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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却像金石撞击,落地有声。
他走到钱汉学面前,蹲下身子,那双锐利的眸子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教授,您算了一辈子的数据,信概率。那您信不信,物极必反?”
“黑到了极致,那就是白。”
顾砚深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天。
“这夜够黑了吧?可再过两个时辰,太阳照样升起来。谁也拦不住。”
钱汉学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团不灭的火。
突然,他抓起苏晚卿拿来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信!我信!”
他一边嚼,一边流泪,却用力地点头。
“老子要活着!老子要看着那天亮!”
“这就对了嘛!”
苏晚卿笑了,虽然眼眶也是红的。
她招呼着大家:“来来来,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熬鹰!看谁熬得过谁!”
一顿只有馒头和小米粥的“素宴”,在这破败漏风的牛棚里,吃出了一种悲壮的誓师宴的味道。
……
从牛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里的哭声小了些,但那股子压抑的气氛,还是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红旗大队。
家家户户的门头上,都挂起了白布条。
风一吹,呼啦啦的响,像是招魂幡。
苏晚卿和顾砚深并肩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两个人的左臂上,都戴着刚刚做好的黑纱。
谁也没说话。
顾砚深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回到小院。
顾砚深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这才把苏晚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卿卿。”
“嗯?”
苏晚卿把玩着他军大衣上的扣子,声音闷闷的。
“今天,怕不怕?”
“怕。”苏晚卿老实回答,“我怕陈爷爷真的挺不过去。”
“没事。”
顾砚深的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抚着,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
“乱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寒星。
“刚才在牛棚,我有句话没敢跟老爷子们细说。”
顾砚深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狼才有的凶光。
“我看这天,不光是要亮,那是得先打个雷,下场暴雨,把这世间冲刷个干净,才能真的亮堂起来。”
苏晚卿心里一跳。
她仰起头,看着自家男人那刚毅的下颌线。
这敏锐度,绝了。
确实。
还有不到一个月。
十月。
那一声惊雷就要炸响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那是真正的拨云见日。
……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红旗大队,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人上工,没人喧哗,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那些婆娘,走路都踮着脚。
公社的大喇叭里,整天循环播放着哀乐,听得人心慌气短。
苏晚卿这三天也没闲着。
她把之前吨的几百斤白面,悄悄的拿出一部分,做成了便于存放的死面饼子。
又把之前囤的那些腊/肉、咸鱼,切碎了炒成肉臊子,装在坛子里密封好。
顾砚深则是像个幽灵一样,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去牛棚“查岗”。
美其名曰是监管坏分子,实际上是大包小包的往里运东西。
在灵泉水和这些精细粮的滋养下,几位老爷子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就连一直咳嗽的张成教授,那肺上的老/毛病都轻了不少。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三天傍晚。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知青点里,大家正围着煤油灯,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啃着窝窝头。
苏晚卿去看了一眼,大家除了心情不太好以外,其他都还不错。
刚走出来,迎面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顾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靠在门外的老槐树下抽烟。
看见她出来,他掐灭了烟头,顺手把她的大衣领子竖了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