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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哭了，也不再提韩飞。
只是安静地坐在叶羽身侧，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她不说话，叶羽也不问。
殿内只有酒杯轻碰的脆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见底。
王夕凤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叶羽。
那双凤眸里已没有泪光，却多了一层水润的、迷蒙的雾气。
“陛下，”她轻声开口，“妾身方才那支舞……真的好看吗？”
叶羽看着她。
月光下，她绯红的裙摆铺散在暖玉地面上，青丝微乱，眉眼间带着三分酒意、七分释然。
不再是那个强撑着脊背的韩王妃。
也不再是那个心如死灰的未亡人。
就只是一个喝多了酒、想听一句夸奖的女人。
“好看。”他说，“朕说了，那支舞配得上韩飞。”
王夕凤弯起嘴角，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是端庄的，不是勉强的，也不是悲凉的。
就只是……一个女人听到夸奖后，单纯欢喜的笑。
“那陛下喜欢吗？”她又问。
叶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将她脸颊边那缕垂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
王夕凤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脸，睫毛轻颤。
“喜欢。”他说。
王夕凤闭上眼。
然后，她向前倾身，将自已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叶羽的肩头。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就只是那样抵着，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息地的倦鸟。
“那妾身……”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里的呓语，
“以后，就只跳给陛下看了。”
叶羽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片刻后，他抬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
“好。”
夜风穿过窗棂，拂动殿内的纱幔。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漏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夕凤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绷了一整晚的身躯，终于在他怀中缓缓松弛。
她睡着了。
叶羽没有动，就那样揽着她，任她靠在自已肩头。
月光如水，照在她安详的睡颜上。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从“心怀死志”到如今终于开始松动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世上配得上她的男人，本就该是能看懂她那一舞的人。
韩飞当年看懂了。
所以她是韩王妃。
如今他也看懂了。
所以——
叶羽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今晚先好好睡。”他低声说，
“至于其他……往后日子还长。”
王夕凤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角落里，小魅托着腮，看着这一幕，紫红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她没出声打扰，只是悄悄把殿内的烛火调暗了些。
暖玉生烟的香气幽幽浮动。
养心殿的深夜，第一次这般宁静。
——
次日清晨。
王夕凤醒来时，发现自已正躺在龙床上。
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套干净的素白寝衣，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脚踝都没露在外面。
她怔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支舞。
那些话。
那杯酒。
还有那个……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说“以后只跳给陛下看”的画面。
王夕凤猛地坐起身，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醒了？”
叶羽的声音从外殿传来。
她慌忙整理好衣襟，掀被下床。
走出去时，叶羽已换好了朝服，正坐在窗边用早膳。
见她出来，他抬眼看了一下，语气平常：
“睡得还好？”
“还、还好……”王夕凤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
叶羽放下筷子，对候在一旁的小魅道：
“传朕口谕，韩王妃王夕凤，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深得朕心。即日起，晋为‘贤妃’，赐居西苑‘静心斋’扩建后的正殿。韩氏其余女眷，皆按宫人优待，可随贤妃同住。”
此言一出，不仅王夕凤愣在原地，连小魅都眨了眨眼睛。
贤妃！
这是正经的妃位品级！
不是玩物，不是战利品，不是随便给个“才人”名分养在后宫的花瓶。
而是堂堂正正、有册有宝、名入玉牒的贤妃！
王夕凤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罪臣家眷”，也不再是“战利品”。
她是大晋皇帝的妃子。
是正经的主子。
韩家那些女眷，也不必再战战兢兢、仰人鼻息。
她们是“贤妃的娘家人”，可以在西苑那片清净地安居，不必担心被随意配人、发落。
她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屈辱，没有勉强。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的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叶羽没有立刻叫起。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俯身，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昨夜那支舞，”他看着她的眼睛，“朕很喜欢。”
“以后若有闲暇，再跳给朕看。”
王夕凤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晨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照在他年轻英挺的面容上。
她忽然发现，这位她本该恨之入骨的敌国皇帝，眉眼其实很好看。
不是萧衍那种阴鸷的、带着算计的威严。
而是一种更坦荡、更从容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俊朗。
“……是。”她轻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臣妾遵旨。”
叶羽看着她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一早上的心情都亮堂了几分。
“行了，别跪着了。”他松开扶她的手，转身回到桌边，“过来，陪朕用早膳。”
王夕凤愣了一下。
按规矩，妃嫔是没有资格和皇帝同桌用膳的。除非是皇后，或者是极得宠、特许侍膳的贵妃。
她现在是贤妃，名分不低，但还没到那个份上。
叶羽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迟疑，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碧梗粥，推到她惯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
“愣着干什么？粥凉了伤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