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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夫人闭了闭眼,眼角滑出一滴泪。她别过脸去,并不敢看江绾虞和唐楚馨:“有人会接纳她的,你多为她准备些衣服。”
才刚出世的女儿,还没来得及感受父母的慈爱,感受亲人的温暖,就不得不与家人相离了。最为痛心的是,送走她的竟然是自己十月怀胎将她诞下的母亲。她最爱的人却成了最狠心的人。唐家并不是养不起她,只因她是个女儿,是个累赘,便要承受这样的命运。江绾虞和唐楚馨为她准备了满满两箱子衣物,春夏秋冬四季,从襁褓到三四岁的衣服基本上都备齐了。尽管如此,唐楚馨依旧觉得自己愧对这位刚出世的妹妹,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唐楚馨到底不忍心与妹妹分离,一户农户来接她的时候,只有江绾虞在场。江绾虞把那孩子送进了农妇的怀里,孩子刚离手,她的眼泪便似决堤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算起来,这个女孩子与自己并无任何血缘关系,也无任何的关联。她却是那样的不舍,那样的惋惜。唐夫人身为她的亲身母亲,难道一丁半点都不会痛心吗?
江绾虞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既然她没有能力将她留在唐家,去想这些事又有什么用呢?江绾虞把孩子交给农妇后,又将实现准备好的衣物交到了农夫手上,她哽咽着关照道:“好生待她,她是个可怜孩子。”她说完便快步上了二楼,不敢回头去看,更不敢去听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唐楚馨在房里哭得发颤,她赤足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哭声落在江绾虞耳里,却是令江绾虞有些喘不过气来。江绾虞走到唐楚馨跟前,几次三番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而此刻的唐楚馨好似一滩烂泥,任凭江绾虞如何使力,她也是无法站起来的。
江绾虞索性坐到了她的身边,与她肩靠着肩。她并没有哭,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唐楚馨,她问唐楚馨:“哭有用吗?”
唐楚馨发出一声悲鸣,声嘶力竭道:“她是我的亲妹妹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拼尽力全力。她似乎是想要让所有的人都听到这句话,她许是试图唤醒狠心的唐夫人和唐先生。
江绾虞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的,女儿也好,亲妹妹也罢,在他们眼里但凡一文不值的女儿家便是绊脚石。你在这里哭天抢地,他们却在为送走了绊脚石而欢呼。”
唐楚馨红着眼眶从地上站起来,慢慢挪到椅子边坐下来,她问江绾虞:“那我该怎么做?我没有能力养活她,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强大自己才能保护她人,或许现在你我还没有能力来改变现状,但是只要我们愿意,终有一天,全天下的女人也是可以赢得与男人一样的尊重的。”江绾虞说着站起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密斯方所赠的那本名著,她交到唐楚馨手里,说道:“你得空的时候多读一读。”
唐楚馨低头看了一眼那书本上的封面,笑道:“你说得没有错,同样是女人,她们可以改变世界,我们又为何不能够呢?”
这天本是唐楚馨的五妹妹过满月的喜日子,奈何她被早早地送了人,喜日子却成了平常日子,而且这平常的日子仿佛被蒙上了尘埃,众人心里都是闷闷的提不起劲。江绾虞将最后一叠资料翻译完,拿牛皮纸袋子装好后,便塞进了行李箱。
唐楚馨问道:“去了中学,还会再回来瞧瞧吗?”
江绾虞笑道:“虽都在租界,可中学毕竟离这里太远,回来一趟怕是不容易的。你若是想好了,就来中学找我。我下楼去向唐夫人辞别,就要离开了。”
这一年的相处,唐楚馨与江绾虞几乎形影不离,两人都恨透了那男尊女卑的迂腐思想,每每提及,总是能够咬牙切齿地说上一番。她们是有着共同的信念的,只是唐楚馨没有江绾虞那样宏大的志向,靠一己之力去改变那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她只希望能够救得身边人,护得身边人。可如今她似乎连这样一点小小的愿望也达不成,她连离开佛照楼的勇气也没有。
江绾虞去小楼里向唐夫人辞别,唐夫人最近都需借安眠药来入睡,即便是服了药,睡得也是不甚安稳。今日她刚出月子,便把佣人都打发走了,独自一人坐在藤椅子上,似是在等什么人进来。江绾虞把行李箱放在了房门口,空着手走进去,对唐夫人道:“本是想做一碗汤面给您送过来的,也不知您起身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