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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尽快找地方落脚，江绾虞不得不租了一个滚地龙。她把随身携带的行李箱整理了一番，挑出了几件御寒的棉袄，余下的女装都找当铺给当了，包括她最心爱的几件呢子大衣，也尽数给了当铺。她又去成衣铺里买了一身西装，随后进了一家理发店，咬牙剪掉了自己留了多年的长发。
看着镜子里那干净利落的短发，她不由地有些伤感。她并非嫌弃自己女儿家的身份碍眼，只是她如今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想要在外头讨生活，除了女扮男装，目前并无更好的选择。
江绾虞在滚地龙里住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她除了出门解决一日三餐，几乎时时刻刻都守在滚地龙里翻译合同。熬了两个白天，江绾虞总算将厚厚一沓子合同送去了外贸公司。经理见到江绾虞送来的合同，不由地瞠目结舌：“你留过洋？或是读过女子学校？”
江绾虞摇了摇头，笑道：“不曾留过洋，也不曾读过女子学校，只是自学的英文。”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是那样的自信，她不曾留样也不曾读过中学，但是自学的英文一样不逊色。
经理笑道：“往后每隔半个月你可以来一趟这里，替我翻译合同和资料。至于聘请你，终究是不能够的。你放心，我给你的酬劳不会少。”
江绾虞笑道：“如此倒也好，我还能另揽了私活做。”
外贸公司的经理出手并不是十分阔绰，熬了两个白天的翻译成果只得了一块大洋的报酬。江绾虞也不计较，安安分分地收下了报酬，便去另外几家外贸公司碰运气了。
来安平镇的半个月里，江绾虞几乎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外贸公司。尽管她换上了男装，但女孩子的一颦一笑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她并不指望人家把自己认作男人，她只希望大家不要把她视作女儿身，凡事都觉得她敌不过男人。可事与愿违，终究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完完全全接纳江绾虞。
不过有时候不幸也是幸事，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完完全全接纳自己，江绾虞便是完完全全的“自由身”，身兼数家公司的翻译职务，她能够游刃有余轻松应对，又何须被任何一家公司绑死呢？
她离开了阴暗潮湿的滚地龙，那里有冲天的霉气，挥之不去的恶臭，江绾虞终究是无法忍受的。尽管她目前还没有能力为自己找到一个舒适安逸的容身处，可至少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住在那样腌臜的地方。她狠狠心，一咬牙，住进了安平镇外租界里的一家旅社。
江绾虞问旅社的老板娘：“我定下半个月的房，每日可否供应三餐？”
佛照楼的老板娘笑道：“我们这里有规矩，若非一次定下一年的房，都是不供应三餐的。你可以另付伙食费，让厨子做。”
江绾虞打开手提袋，去处钱包看了看，里头只余下一张公民证，所有的积蓄都已经交付了房费。她深吸了一口气，含笑道：“我能赊账吗？我把公民证押在这里，等什么时候还上了，再取走。”
佛照楼的老板娘穿着贵气，一双丹凤眼，配上高挺的鼻梁瞧着有几分凶相。然而一开口，却也是轻轻柔柔的，她把江绾虞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来这里招工的？”
江绾虞笑道：“算是吧，做工攒钱，等凑齐了学费去读中学。”
老板娘并无取笑江绾虞的意思，只是打趣道：“连三餐都没有着落，要到何年那月才能凑齐学费？女孩子不在家里安生过日子，跑到外头来流浪，还非得把自己逼上绝路，真是有趣。”
江绾虞笑道：“安生日子未必是安心日子，靠人家过日子，倒不如靠自己。苦尽甘来，苦是一时的，熬过了便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