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结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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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谢谢你娘。”

阿福挠挠头,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先生,您……是不是要走了?”

“怎么这么问?”

“我……”阿福低下头,“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先生站在树下,就觉得先生好像要飞走似的。”

“我娘说,先生是神仙一样的人,迟早要回天上去的。”

方澈抬起手,轻轻按在阿福的头顶。

阿福只觉得头顶一暖,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涌入身体,他吓了一跳,想要躲开,可那股暖意实在太舒服了,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不过片刻,方澈便收回了手。

“先生?”阿福茫然地抬头。

“你我有缘。”方澈看着他,“今日赠你一道清气,往后勤加劳作,孝顺你娘,可保一世安康。”

阿福听不懂什么清气不清气,只隐约觉得自已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忽然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先生——”

方澈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起来。”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天地,不跪父母,便不要轻易跪人。”

阿福被他托着,竟是跪不下去,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先生,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方澈望着他,又望了望院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田野村庄,轻轻笑了笑。

“有缘自会相见。”

阿福走出院子,轻轻把门掩上,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墙矮矮的,能看见里面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看不见人影。

可阿福总觉得,那个一身素白衣衫的身影,还站在树下,衣袂被晚风轻轻吹动。

他一步一步往家走,巷子很深,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可阿福走在里面,却觉得周身暖暖的,一点都不怕。

暮春的清晨,陶然镇西头那处小院,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院中那棵老槐树,满树新叶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有风吹过时,叶片相触,发出细碎清越的响动,如远山传来的风铃。

院墙角落那些无人打理的野草,一夜之间拔高了尺余,顶上开出淡青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晨风里微微颤动,透出一股清冽的香气。

那香气飘到院外,闻着的人只觉得精神一振,神清气爽。

镇上的人这才惊觉那位宛若谪仙的方先生离开了,教书的夫子被拉来小院里,他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只摇头叹息:“老夫教书四十余载,还没见过这等奇事,这树,这草,还有这土……”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那土竟是松软湿润的,隐隐有清香,像是初春新翻的沃土。

“这院子被仙气滋养过,往后怕是要成宝地了。”

夫子下了定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安临府也有人赶来瞧稀奇。

到了午后,院外竟聚了几十号人,有跪下来磕头的,有悄悄挖一捧土揣进怀里的,还有想折那老槐树枝叶的,被镇上的人拦下了。

“方先生住了一年,这是咱们陶然镇的缘分,你们别乱动。”

镇上人自发地商议起来,最后,由几位年长的出面,把那处院子锁了起来,不让外人随意进出。

“这是方先生留下的,咱们得护着,往后逢年过节,来打扫打扫,上炷香,也是份心意。”

镇上没有人反对,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院子锁着,院墙却挡不住里头的生机,老槐树的枝叶探出墙来,夏天遮出一片荫凉,那荫凉底下坐着,竟比别处凉快许多。

阿福时常去那院墙外坐着,有时候背书,有时候只是发呆。

他娘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脸上也有了红润。

来年开春,有人在院墙外发现一株新长的树苗,认了半日,认出是槐树。

又过了些日子,镇外田野边,溪水旁,甚至有些人家的院子里,都长出了小槐树。

没人去移它们,任由它们长着。

有走南闯北的货郎路过陶然镇,在茶摊上歇脚时听说了这事,笑道:“一棵槐树罢了,哪里没有?”

镇上人不与他争辩,只是笑笑。

那货郎走时,在镇口的槐树下歇了歇脚,正是暮春时节,槐花开得正好,满树白花,香气飘得老远。

他靠在树干上,忽然觉得周身舒泰,连日赶路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他抬头望了望这棵槐树,又望了望远处那处矮墙围起的小院,忽然有些明白了。

方澈的事,后来传得越来越远,有人说他下凡的神仙,有人说他是游历人间的隐士高人,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流传的版本越来越多,细节却越来越模糊,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一年的暮春,陶然镇来过一位仙人。

偶尔有修士路过此地,会在树下驻足片刻,抬头望着那满树白花,若有所思。

很多很多年后,那些见过方澈的人都已不在人世了,老槐树却依然立在院子里,枝叶繁茂,年年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