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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冬日的清晨,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区医院三楼的重症病房里,那股子混杂着消毒水、排泄物和血腥味的空气,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熏得人直犯恶心。
昨晚那张一百二十七块五毛的催款单,就像一张催命符,死死贴在秦淮茹和贾张氏的脑门上,硬是让这对各怀鬼胎的婆媳睁着眼熬了一宿。
走廊传来不紧不慢的胶底棉鞋踏地声。
门轴“吱呀”一响,易中海穿着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袄,手里拎着个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帆布包,面无表情地迈过门槛。
他先是瞥了一眼旁边床上依然裹得像个木乃伊、毫无知觉的贾东旭,随后将目光落在眼窝深陷的秦淮茹和贾张氏身上。
这曾经让他百般算计、甚至不惜掏空家底去维护的贾家,如今在他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件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
“老易!你可算来了!”
贾张氏一见易中海,跟见了活菩萨似的,猛地从长条凳上窜起来,一把拽住易中海的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干嚎:
“医院这帮杀千刀的,昨晚拿了张单子来,要一百多块钱!”
“说交不上今天就给东旭拔管子!”
“东旭可是你亲口认下的干儿子,你这当干爹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秦淮茹也挣扎着撑起身子,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娇柔凄婉:
“一大爷,我们家现在算是到了绝路了,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面对这对婆媳的道德绑架,要是放在以前,易中海高低得端起一大爷的架子安抚两句,再慷慨解囊。
可今天,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太清楚这婆媳俩是什么货色了。
易中海抽回手臂,自已拉了张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医院的催款单我早知道了,保卫科昨晚连夜给街道和厂里都通了气。”
“东旭偷窃军工紫铜,性质极其恶劣,厂长亲自发话开除,一分钱医药费都不给报。”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贾张氏急了,刚要撒泼,易中海抬起眼皮,那目光冷得让贾张氏硬生生把脏话憋回了嗓子眼。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哭丧的。”
“是替王主任传达街道办和厂里的最后决定。”
易中海抖了抖手里的信纸,开始宣读王主任和杨厂长定下的那条“绝户计”。
“鉴于贾家现在的困难,街道办给安排了活路。”
“胡同口往东那三个公共厕所,归你打扫,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钱。”
易中海指着贾张氏。
接着,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秦淮茹:
“厂里也出了个编制,东旭的岗你顶不了,但一车间到三车间的茅房,全交给你负责。”
“也是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块。”
话音刚落,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足足过了五秒钟,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猛地炸响,震得窗玻璃都跟着直嗡嗡。
“放他娘的狗屁!”
贾张氏两手叉着水桶般的粗腰,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整张胖脸因为极度的愤怒扭曲成了一团:
“让我去扫厕所?”
“一个月才给十八块钱?”
“打发叫花子呢!”
“我老贾家好歹是四九城正儿八经的城市户口!”
“当年老贾在的时候,也是厂里响当当的老师傅!”
“我们家那是高门大户,走出去谁不得高看一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开始施展她那套驾轻就熟的撒泼打滚绝技。
“没天理啦!欺负孤儿寡母啦!”
“这什么狗屁街道办,拿我们当掏粪工使唤!”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受那份窝囊气!”
贾张氏骨子里懒到了极点,平时在院里连自家的衣服都扔给怀着孕的秦淮茹洗,自已就端着个茶缸子嗑瓜子。
现在让她去胡同口清理那些冻得梆硬的屎尿,还要被过路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戳脊梁骨,比杀了她还难受。
病床上的秦淮茹,此刻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没有像婆婆那样满地打滚,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印子。
扫厕所。
去轧钢厂里扫上千个大老爷们用的男厕所!
秦淮茹太清楚自已的本钱是什么。
她一个乡下女人能在四合院里混得如鱼得水,靠的就是那张水灵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段,靠的是男人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她原本还盘算着,只要能接班进厂当个学徒工,凭她的手腕,随便抛个媚眼、卖个惨,就能让车间里的男工帮她干活,甚至可能从傻柱那里源源不断地骗来饭盒。
可一旦去扫了厕所,天天跟大粪打交道,身上腌入味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洗都洗不掉!
谁还会多看她一眼?
哪个男人会去馋一个浑身屎尿味的寡妇?
更别提那个现在对她避之不及的何雨柱了,只怕连门都不让她进!
三十八块钱,买断了她这辈子所有的风流本钱,也掐断了她靠美色吸血的退路。
“一大爷……”
秦淮茹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您在厂里有面子,能不能求求杨厂长,给我换个活儿?”
“去食堂洗菜,哪怕去车间搬铁块也行啊。”
“这扫厕所……东旭知道了,也会觉得丢老贾家的人啊。”
面对秦淮茹的眼泪攻势和贾张氏的撒泼,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甚至连句宽慰的话都没给。
等贾张氏在地上嚎累了,易中海才慢条斯理地把信纸重新折好,揣进兜里。
“嫌丢人?”
“嫌钱少?”
易中海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弄:
“行啊。”
“王主任交代了,这活儿绝不强求。”
婆媳俩还没来得及高兴,易中海下一句话直接把她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街道办的遣返证明昨天下午已经盖好红戳了。”
“你们要是不接这扫厕所的活,明天一早,街道办雇驴车,连人带铺盖卷,直接轰回昌平老家公社赚工分!”
“至于东旭,因为户口是城里的,所以由街道办管。”
“你们自已选。”
“是留在城里扫厕所挣那三十八块活命钱,还是回乡下啃树皮等死。”
一听到“轰回乡下”,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