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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贾家后屋。
灶台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盖被顶得哐哐直响,白花花的蒸汽从锅沿四周拼命往外钻。
滚烫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在锅里翻着泡,整块的肥膘肉已经炖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粉条吸饱了油水变得晶莹透亮,白菜帮子软烂,裹着一层亮闪闪的猪油。
贾张氏把锅盖一掀,热气冲天。
“东旭!快搬桌子!”
她嗓门拔得老高,中气十足,跟前几天饿得骂街时判若两人。
贾张氏一双粗糙的大手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操起铁勺子就往里扒拉。
满满当当一碗肉菜堆成了小山,肥肉颤巍巍地摞了三层。
“棒梗!过来吃饭!”
棒梗早就蹲在灶台边上流了半天哈喇子,听见奶奶这声吆喝,跟饿狼扑食一样蹿上板凳,两只黑乎乎的小爪子直接伸进碗里捞。
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肥肉被他攥在手里,张嘴就咬。
油脂顺着下巴淌,糊了半张脸他都顾不上擦。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没嚼烂就往喉咙里咽,噎得翻白眼直打嗝。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秦淮茹在旁边拍了一下棒梗的后脑勺,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可一点没慢。
她用筷子精准地夹起碗里最嫩的那块瘦肉,小口小口地嚼,腮帮子微微鼓动,吃得斯斯文文。
九个半月的大肚子顶在饭桌边上,她侧着身子坐,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往嘴里送菜。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秦淮茹摸了摸肚皮,难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多久了?
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
多久没吃到一顿肉了?
贾张氏根本没工夫管别人,她整个人扑在碗上,脑袋都快埋进去了。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大得像在嚼木头,肥肉在她嘴里搅了两圈就吞下去,喉结一滚一滚的。
油花糊在嘴角两边,顺着法令纹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她也毫无知觉。
“好吃!真他妈好吃!”
贾张氏拍着桌面,眯着那双绿豆眼,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填满了满足。
“东旭啊,妈就说你是有出息的!”
她伸筷子又捞了一大块肥肉,往自已碗里扒拉。
同时不忘拿胳膊肘把碗往自已身前护了护,生怕棒梗那只脏手再伸过来。
贾东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
他给自已满上一杯,仰脖闷了。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辣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一大筷子粉条塞进嘴里,稀里呼噜吸得山响。
“妈,淮茹,我跟你们说啊!”
“咱家的好日子,这才刚开个头!”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贾东旭右手举着筷子,左手拍了拍裤兜——那里面还揣着剩下的两百多块钱,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那一沓钞票的厚度。
三百块!
整整三百块!
派出所发奖金的时候,他数了三遍,手指头都在抖。
这辈子他什么时候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别说三百,就是三十块他都得掰成八瓣花。
现在胸口里揣着的,是他贾东旭翻身做人的底气!
“等过两天,我再去割几斤肉回来,给棒梗炖个排骨!”
贾东旭越说越来劲,又灌了一口酒,舌头开始大了。
“再买两斤富强粉,蒸一锅大白馒头,让咱家天天吃细粮!”
“好好好!我儿子就是有本事!”
贾张氏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大腿。
“比那个姓何的强一万倍!”
“他不就是仗着会做几个菜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底还不是个伺候人的!”
“咱东旭可是立了大功的人,公安局亲自送钱上门!”
“那排场!那气派!整个院子谁有过?”
“易中海那个绝户还想拿捏咱们贾家,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棒梗听不懂大人的话,但不妨碍他跟着起哄。
一张小嘴糊满了油,扯着嗓子喊:
“爸!我还要吃肉!大块的!”
贾东旭豪气地一挥手:
“吃!敞开了吃!”
他往棒梗碗里夹了两块肥肉,又给秦淮茹碗里拨了一勺炖白菜。
秦淮茹低头吃菜,没说话。
她心里有没有不安?
有。
但这种不安在热气腾腾的肉香面前,在肚子里终于有了实打实油水的踏实感面前,被压到了角落里。
管他钱怎么来的呢,眼下能填饱肚子,比什么都强。
这一顿饭,贾家四口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锅底刮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拿窝头蘸着吃完了。
棒梗撑得直打饱嗝,瘫在炕上摸肚子。
贾张氏难得没骂秦淮茹,端着碗筷晃晃悠悠去刷洗。
贾东旭靠在墙上,半瓶二锅头下肚,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眼神迷离。
“淮茹……”
他嘟囔着,声音含混。
“等孩子生下来,咱再攒点钱,我去买辆自行车,比傻柱那辆还气派的……”
秦淮茹没应声,只是拿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油渍。
窗外,夜风穿过游廊,把贾家的肉香零零散散地送到各家各户的窗缝底下。
整个院子安静得不正常。
那种安静不是太平,是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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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永定河边。
一间废弃的窝棚藏在河堤
木板门从里面拴了死扣,窗户用破麻袋堵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煤油灯搁在翻扣的木箱上,火苗子跳了两跳,把墙壁上两条人影拉得歪歪斜斜。
狗爷半靠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左臂用撕碎的衬衫裹了七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