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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九城的寒风在光秃秃的树丫杈上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红星轧钢厂的办公楼里,此时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怀德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软椅里,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浓茶升腾的热气氤氲了他那张春风得意、泛着油光的脸。
他今天心情极好,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连昨晚交公粮都找回了二十岁时的雄风。
此刻,他正眯着眼睛绞尽脑汁地琢磨,下午的党委会该编个什么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刺的理由,把95号院那个废弃的东跨院名正言顺地拨给何雨柱。
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厂区的宁静。
“呜哇——呜哇——”
两辆挂着铁道部公安局牌照的绿色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嚣张地碾着厂区主干道上的煤渣子,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挺挺地扎在了办公大楼底下。
这动静非同小可。
这年头,公安的专车直接开进万人大厂,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十有八九是揪出了潜伏的敌特分子,或者是出了重大的刑事案子!
厂区里瞬间炸了锅,车间里的机器虽然还在轰鸣,但工人们连手里的活计都扔了,纷纷扒着沾满油污的窗户往外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厂区南侧的旱厕里,臭气熏天,绿头苍蝇哪怕是冬天都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贾东旭正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拿着个大扫帚,吭哧吭哧地捣鼓着堵塞的茅坑。
之前偷公家紫铜去黑市换来七十五块大团结的快感还没捂热乎,这会儿冷不丁听见外面凄厉的警笛响,他下意识地透过那扇漏风的破窗棂往外一瞅。
两辆绿吉普车门打开,四个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的干警跳下车,那绿色的制服在冬日冷冽的暖阳下直反光,腰间那黑乎乎的枪套更是刺痛了贾东旭的眼睛。
“嗡——”的一声巨响。
贾东旭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闷雷,两条腿当场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手里的扫帚“吧嗒”一声掉进了粪坑里,溅起一片黄色的污物。
完了!彻底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肯定是自已从那个狗洞豁口钻出去的时候留了脚印,保卫科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破坏国家战略物资的死罪啊!
要吃枪子的!
他越想越怕,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极度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括约肌当场失控,“噗嗤”一声,一股温热、黄浊的液体顺着破棉裤的裤管就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淌在旱厕脏兮兮的青砖上,冒着白气。
“哎呦我去!贾东旭,你特么多大人了,这咋还随地大小便尿一裤裆呢?”
旁边一个正拎着泔水桶进来倒脏水的工友,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捂住鼻子,满脸的鄙夷。
贾东旭根本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烂泥般瘫坐在泔水桶旁边。
牙齿“咯咯咯”地疯狂打架,浑身上下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就这怂样,瞬间沦为了全厂最新的笑柄。
而此时,办公楼三楼,杨厂长的办公室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带队大步走进来的,正是大年初二在绿皮火车上跟何雨柱并肩作战的乘警老张。
只不过,人家现在肩章换了,因为那次大功,已经高升为铁道部公安局的大队长了。
老张进门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面沉如水,点名道姓地要求杨厂长和李怀德立刻把“何雨柱同志”请过来。
杨厂长坐在大办公桌后头,端着官架子,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窃喜。
公安直接上门提人,还是这副严肃的派头,这食堂的厨子怕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兜不住的烂摊子了!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狠狠敲打敲打最近靠着这厨子跳得太高的李怀德。
反观李怀德,后脊梁骨却是在直冒冷汗。
他那调理腰肾的“杜仲鹿筋汤”才喝了一顿,这要是因为何雨柱犯了事儿被抓进去,断了顿,他特么找谁哭去?
他的大好前程和男人的尊严可全系在何雨柱身上了!
没过五分钟,何雨柱就被保卫科长满头大汗地客客气气请进了会议室。
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甚至还系着那件沾着两点葱花和油星子的白围裙。
两只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显然是刚在后厨指导徒弟马华吊高汤,直接被拉过来的。
“哟,几位领导,找我?”
何雨柱大喇喇地迈进门槛,目光扫了一圈,哪怕面对满屋子的干警和厂领导,他眼神里也没有一丝慌乱,稳得像座泰山。
他前脚刚落地,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张猛地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啪!”
皮鞋跟猛烈相撞,发出清脆的回响。
老张立正身姿,当着轧钢厂一众领导错愕的面孔,给这个系着围裙的厨子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甚至带着几分狂热和崇敬的军礼!
紧接着,老张红着眼眶,几步跨上前,两只生满老茧的手死死握住何雨柱的手腕,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何主任!可算找着你了。你瞒得我们铁道部好苦啊!”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杨厂长手里刚端起的茶杯直接停在了半空,茶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
李怀德更是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下巴险些砸在脚背上。
这是唱的哪一出?!
老张转过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如同捧着圣旨一般,取出一份盖着铁道部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
“各位红星轧钢厂的领导,年初二丰台路段,因为大雪封车,那趟车上混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持枪潜逃人员。”
“这名歹徒不仅身上背着血案,手里还捏着绝密情报!”
老张环视四周,语气里满是事后的后怕与敬畏。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歹徒枪口已经顶在了人质头上,保险都开了。”
“多亏了何雨柱同志临危不惧,挺身而出!”
“一记干净利落的‘贴山靠’生擒歹徒,不仅救了我们整车几百号老百姓的命,更是为国家挽回了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
老张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又钦佩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这小子,干完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留了个厂址就脚底抹油溜了,活像个没事儿人。”
“出于保密原则,案子一直死死压到现在才彻底结案。”
“部里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对何雨柱同志予以内部最高级别的表彰!”
话音刚落,两名干警捧着盖着红绸布的托盘,齐刷刷地走上前。
“唰——”
红绸布被揭开。
一块黄灿灿、沉甸甸的纯铜牌匾亮得扎眼,上面用正楷阴刻着四个大字——
【一等功臣】!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张崭新的大团结,也就是整整五百块钱现金!
在这年头,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发狂的巨款。
最绝的是,最上面竟然还压着两张极其罕见的“全国通用高级工业券”。
这玩意儿,别说是普通工人干一辈子都未必能摸着边,就算是厂长级别,一年也未必能弄到一张!
杨厂长脸上的窃喜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猪肝般的紫红。
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大耳光子,张了张嘴,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而李怀德的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狂喜!极度的狂喜!
这特么哪里是祸事?
这简直是老天爷看他正犯愁,直接连着金枕头带金铺盖一起塞他怀里了啊!
李怀德是什么人?
那是属泥鳅的,沾点水就能翻江倒海的千年老狐狸。
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当即“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杨厂长!同志们!”
李怀德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慷慨激昂,唾沫星子乱飞。
“何雨柱同志,文能颠勺为咱们厂搞创汇,武能只身擒贼保卫国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