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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石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水，眉头紧紧皱着。
他怎么会不心疼？
陈海每天回家，倒头就睡，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张嘴闭嘴全是山水集团、举报线索，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连轴转了快一个月，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更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是他比谁都清楚山水集团背后的猫腻。
这么多年，汉东各地寄给他的举报信，光关于山水集团、赵瑞龙的，就塞满了整整一个柜子。
老百姓知道他陈岩石敢说话、敢碰硬，受了委屈、见了不公，都愿意把举报信寄给他，背地里都叫他汉东第二检察院院长。
这些举报信里，藏着山水集团从起家到壮大，每一步背后的权钱交易、黑幕勾当，很多都是连检察院都没收到过的一手线索。
可他不想拿出来。
不是怕事，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汉东，风向太不稳定了。
上一次，他因为新大风厂土地的事，特意打电话给沙瑞金，想让沙瑞金好好管管梁远志。
结果沙瑞金打着哈哈就糊弄过去了，转头半点动作都没有，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件事让他彻底明白，沙瑞金念着当年的情分，对他客气、尊重，可这份情分，已经快要用光了。
沙瑞金是汉东省委书记，要顾全的是整个汉东的大局，不是他陈岩石一个人的意气。
所以这段时间，他异常安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到处跑、到处举报，连门都很少出。
他就是不想再惹事，不想再消耗和沙瑞金之间仅剩的那点情分。
他要把最后这点情分，留给他儿子陈海，当作陈海在汉东官场最后的政治资源和护身符。
万一哪天陈海在工作上栽了跟头、遇了坎，他还能凭着这点情分，找沙瑞金求个情，保儿子平安。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海和侯亮平，像是铁了心要跟山水集团死磕到底，一头扎进了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他看着儿子一天天熬下去，却处处碰壁、寸步难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陈岩石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最里面的老式木柜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底层的锁。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用蓝布包着的信封，全是这些年关于山水集团的检举材料，每一封，都带着老百姓的期盼和愤怒。
他小心翼翼把蓝布包抱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情分也好，后路也罢，他不能看着儿子往死路上走。
大不了，这点最后的情分，这次就一起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