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辞而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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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启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阿启。阿启!”

是师父的声音。

方启一个激灵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徐师叔的义庄。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灰蒙蒙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里光线还暗得很。

九叔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边看着他,低声道:“起来了,咱们该走了。”

方启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脑子还有些发懵:“师父,天还没亮透呢…”

“天亮了就走不掉了。”

九叔的语气有些微妙,

“你徐师叔那人好面子,昨晚欠了咱们人情,今早要是醒了,非得张罗着留咱们吃饭、道谢、送行,折腾下来又得半天。他现在这个样子,又伤又累,还有师侄要照顾,咱们留在这儿,反倒是给他添麻烦。”

方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师父这是不想让徐师叔为难。

昨晚的事,徐师叔已经够难受了——清理门户,亲手葬了师兄,师侄还昏迷不醒。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这时候再去跟他客套、道别、推来让去,确实是在给他添堵。

不如悄悄走了,大家都省事。

方启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利索地穿衣束发,把包袱收拾好。

师徒二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房,路过那间安置银宝的屋子时,九叔脚步停了下来,侧耳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徐真人也还在睡。

九叔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轻轻放在堂屋的桌上。又取了几块银元,压在那封信上面。

方启瞥了一眼——不多不少,正好五块。

方启心里暗暗感叹。

师父这人,每次都是嘴上从来不说,可心软起来,比谁都软。

徐师叔这边要照顾伤者,药材、补品、日常用度,哪样不要钱?他一个破衣门的穷道士,能有多少积蓄?

五块大洋,不多,但够他撑一阵子了。

九叔放好银元和信,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简朴的堂屋,转身朝门口走去,方启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义庄,院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晨雾还没散尽,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师徒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朝镇外走去。

走出镇口,天光又亮了些。方启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中的小镇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

他想起昨晚那个胖子张大胆,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那个张大胆怎么办?”

九叔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道:“我在信上写了,让他去任家镇义庄,找秋生和文才。”

“那胖子虽然蠢,但人不坏。在义庄待一阵子,等过段时日,拜托任老爷帮他找个活计便是。”

方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师父做事,向来有分寸。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一阵,天彻底亮了。

方启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快走两步,跟上九叔的脚步,笑嘻嘻地道:“师父,咱们这次出来,可真够热闹的。”

九叔瞥了他一眼:“怎么,嫌不够乱?”

“没有没有!”

方启连忙摆手,

“弟子就是觉得…嗯,挺有意思的。先是马家祠堂的僵尸,又是钱开请神,弟子还亲手劈了一记掌心雷。这一趟还没到茅山呢,就先练了两回手。”

九叔哼了一声:“练手?你那叫练手?那一掌要是偏一点,那间屋子都得塌。”

方启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弟子也是头一回在实战中用,没经验嘛…”

“没经验?”九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昨晚那一掌,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叫没经验?”

方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九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话:“少在这儿装蒜。”

方启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连忙跟上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继续赶路。身后的小镇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义庄里,日头渐渐升高。

徐真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左臂更是火辣辣地疼。他愣愣地看着房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昨晚的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钱开的疯狂,那银宝的惨状,林九师兄的沉稳,还有那个少年最后那一记惊天动地的掌心雷……

他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客房的房门敞开着,里头空无一人。

徐真人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只见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包袱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堂屋,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封信,和信上压着的几块银元。

徐真人走过去,拿起信展开——是九叔的字迹,简简单单几行字:

“徐师弟,昨夜叨扰,先行告辞。银元五枚,权作那孩子养伤之资,万勿推辞。张大胆之事已了,可让其去任家镇义庄,寻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秋生、文才安顿。保重。林九。”

徐真人看完信,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五块银元,又看了看信上那几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师兄他什么都想到了。

自已这边要照顾伤者,确实处处需要钱。

他一个破衣门的穷道士,积蓄本就不多,昨晚又折了法器、损了符箓,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

这五块大洋,来得正是时候。

徐真人握着信纸,站在堂屋里,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林师兄啊林师兄。”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感慨,“您这性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又拿起那五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是林师兄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官道的方向。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