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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他直奔驿站,打算雇辆马车。
刚走到驿站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小方道长!”
方启回头一看,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张师傅?您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之前在任家镇帮他修缮义庄的木匠张师傅。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短打,旁边停着一辆驴车,车上堆着些零碎物件,还有个年轻的伙计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张师傅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方启的手,那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哎呀!小方道长!这么巧,你也在龙家镇?!”
方启被他这突然出现弄得有些懵:“是啊,我过来看看师叔。倒是您,张师傅,您怎么来了?”
张师傅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嗨...小方道长,您不知道!我媳妇生了!大胖小子!六斤六两!”
方启一听,连忙道喜:“哎呀!恭喜恭喜!张师傅喜得贵子,这可是大喜事!”
张师傅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多亏了九叔!要不是九叔当初给我请的那尊灵婴,我媳妇这胎哪能这么顺当?您是不知道,我媳妇怀相一直不好,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悬,我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圈…”
他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后来九叔知道这事,二话不说,亲自跑了一趟,给我请了一尊灵婴回来供着。还说什么‘张师傅你人实在,该有个后’。那灵婴的谢礼,九叔硬是只收了个本钱,连跑腿费都没要…”
方启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难怪当初张师傅帮他买笔墨纸砚的时候那么大方,一文钱都不肯收。
那上好的徽墨、细白的宣纸,可都不便宜。
原来是因为师父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
张师傅抹了把眼角,继续道:
“我这次来龙家镇,就是专门来感谢鹧姑道长的。九叔说了,那灵婴是从鹧姑道长这儿请的,让我一定当面谢谢她。”
方启点点头:“那张师傅见着鹧姑师叔了?”
“见着了见着了!”
张师傅连连点头,
“昨儿个下午在路上碰上了,鹧姑道长说了,那灵婴的事,她说不算什么,让我好好养孩子就是。”
说完他看向方启:“小方道长,您是准备回任家镇吧?”
方启笑着点头:“正是。刚想雇辆车呢。”
张师傅一拍胸脯:“雇什么车!我这驴车虽然比不上马车快,但稳当!您要是不嫌弃,咱们一起走!正好我也要回去,顺路!”
方启知道此刻推辞反而伤人,索性答应下来,拱手道:“那就有劳张师傅了。”
张师傅连忙摆手:“您跟我客气什么!九叔对我恩重如山,您是他徒弟,那就是自家人!快上车快上车!”
他说着,转身踹了一脚还在打盹的伙计:“醒醒!把东西挪挪,给小方道长腾个位置!”
伙计一个激灵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片刻后,方启在驴车上坐定,驴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张师傅坐在车辕上,一边赶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家那大胖小子的事——
怎么生的,生下来多重,眼睛像谁,鼻子像谁,夜里哭了几回,尿了几回床……
方启靠在车帮上,听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嘴角噙着笑,时不时应和两句。
驴车走得不快,但胜在稳当。
沿途的风景慢慢后退,田野、村庄、山峦,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
三日后,任家镇的轮廓总管出现在视野尽头。
张师傅勒住驴车,回头笑道:“小方道长,前面就到镇上了。您是直接回道场,还是……”
方启跳下车,朝他拱了拱手:“张师傅,这几日有劳您了。您快回家看看嫂子和孩子吧,我自已走回去就行。”
张师傅连连摆手:“小方道长您太客气了!那行,您慢走,回头有空来家里坐坐,让我媳妇给您做顿好的!”
方启笑着应了,目送驴车晃晃悠悠地朝镇子另一头走去,这才转身,大步朝义庄的方向行去。
熟悉的青砖院墙,熟悉的木门。
门虚掩着,方启正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隐约传来文才和秋生斗嘴的声音。
“都怪你!要不是你毛手毛脚的,那罐子能碎吗?!”
“怪我?明明是你先推我的!你要是不推我,我能撞到桌子?!”
“我推你?我那是让你别出声!谁让你踩到我脚的?!”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踩你脚了?!”
“就刚才!在师父屋里的时候!”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已没站稳——”
方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这热火朝天的互相推诿,眉头越皱越紧。
他侧耳又听了片刻,总算是弄明白了——发工钱的日子到了,师父不知怎的,把钱扣下说给他们存着以后娶媳妇。这两个家伙心里不痛快,琢磨着把钱偷出来。结果钱没偷着,倒把师父那罐上好的朱砂给打翻了。
那罐朱砂,可是师父从茅山带来的,珍藏了好些年,平时画符都舍不得用,只有画高等符咒的时候才拿出来。
想到此,方启不由得来了一丝火气,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文才和秋生正面对面站着,一个指着对方的鼻子,一个梗着脖子瞪着眼,吵得那叫一个投入,连门开了都没察觉。
“你少在这儿推卸责任!师父回来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干的!”
“你敢!明明是你——”
秋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门口那道身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文才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儿继续嚷嚷:“你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我告诉你,这事本来就——”
“文才。”
秋生的声音有点发虚,拼命朝他使眼色。
文才终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的嘴也闭上了。
方启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文才和秋生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发凉。
“师、师兄…”秋生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回来了?”
文才也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兄好…”
方启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扫得两人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片刻后,方启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已房间走去,把背上的包袱放好,又将鹧姑托他带的东西仔细安置妥当。
身后,文才和秋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方启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又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
“完了完了完了……”文才压低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肯定听见了!他肯定什么都听见了!”
秋生也是满头冷汗,却还要强撑:“别、别慌!他又不是师父,能拿咱们怎么样?”
文才欲哭无泪:“可他比师父还吓人!你是没看见那天他练功!一掌就把那棵树打成那样了!”
秋生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片刻后,方启的房门开了。
他走出来,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文才和秋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方启看着他们,不紧不慢的开口了:
“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文才和秋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秋生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师兄,您说什么呢?我们……我们听不懂啊?”
文才也跟着点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听不懂!听不懂!”
方启没说话,这两个家伙,如果承认错误,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跟他装蒜。
他抬起右手,接着聚起法力,掌心朝向地面。
文才和秋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见他掌心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雷光!
“轰——!!!”
一声巨响!
方启一掌拍在地上!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硬生生被他拍出一个碗口大的小黑坑!坑边焦黑一片,还冒着缕缕青烟!碎石溅得到处都是,有几块打在文才和秋生的小腿上,疼得两人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叫出声。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才和秋生这一下可是被吓傻了,盯着地上那个焦黑的坑,脑子里一下子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