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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的读书声,开始从早到晚,不间断地从那小院中传出。
江流偶尔路过,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踱步声、拍案声、以及奋笔疾书声。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刘彦昌院中的读书声几乎从未间断。
他吃得极少,睡得也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消瘦,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江流有时会让药童送些提神补气的药膳过去,刘彦昌收下,会隔着门郑重道谢,却极少再开门。
第三年,朝廷开科取士。
刘彦昌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江流暗中资助的一些盘缠,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
临行前,他来济世堂与江流告别,深深一揖,没有多言,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几个月后,喜报传来。
刘彦昌高中进士,名次虽不靠前,却是实实在在的两榜出身。
消息传回洛洲,街坊震动。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个差点疯掉的穷书生,竟有如此翻身之日?
又过了些时日,吏部文书下达,刘彦昌被授官,外放为洛洲县令!
虽是回乡为官,略显特殊,但进士出身直接实授县令,已是难得的优渥。
刘县令上任那日,洛洲城颇为热闹。
百姓们夹道围观,想看看这位曾经的落魄书生、如今的父母官是何模样。
江流也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辆简陋的青布马车驶入城中。
车帘掀开,刘彦昌走了下来。
他依旧瘦,但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穿在身上,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三年苦读,金榜题名,似乎洗去了他身上的颓唐与焦躁,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坚毅与通透。
只是那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定格在了江流身上。
四目相对,刘彦昌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对着江流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江流微微一笑,也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
刘彦昌开始了他的县令生涯。
新官上任,千头万绪。
洛洲虽不算大县,却也积弊不少,豪绅、胥吏、积年旧案,处处需要梳理。
刘彦昌拿出了当初读书的狠劲,夙兴夜寐,事必躬亲。
但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初涉官场,许多事处理起来难免理想化,或束手束脚。
有时遇到棘手的案子,或与地方豪强周旋感到乏力时,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换上便服,悄悄来到济世堂的后门。
江流总会备上一壶清茶,两人对坐。
刘彦昌会将自已的困惑道出。
江流虽不直接教他如何做官,却常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些有趣的想法。
比如面对豪强兼并土地、欺压佃户,刘彦昌想依律严办,又恐激起地方反弹。
江流便说:堵不如疏。律法要讲,但也可引导。他们不是有钱有粮吗?与其强压,不如以利诱之。县学破败,可由县衙出面,倡议乡绅捐资修葺,立碑记名;
城外河堤年久失修,可募捐加固,以造福乡里、荫及子孙为名。谁捐得多,谁家子弟在县学可优先得到名师指点,或减免部分赋税。
将他们的财力,引到明处,化私为公,既办了实事,也得了名声,他们有了善名牵挂,行事反而会收敛几分。
又比如处理民间借贷纠纷,旧例复杂。
江流便提了标准契”和中人担保的概念,简化流程,明确权责,减少日后纠葛。
这些想法,往往跳出当下官场惯常思维,让刘彦昌耳目一新,仔细琢磨后,竟觉可行。
他依此试行,虽然初期也有阻力,但效果往往不错,局面渐渐打开。
洛洲县的治安、民生、教化,在其治下,竟真有了一番新气象。
百姓提起刘县令,虽觉其严肃寡言,但都道是个肯做事、能办事的青天大老爷。
第六年,刘彦昌的政绩已颇受上官赏识,有风声说要调任他处,升迁在望。
他年近不惑,虽官袍在身,气度俨然,但眉宇间的沧桑与鬓角越来越多的白发,却掩不住。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遇到说媒的。
洛洲乃至外县的富商,甚至有些致仕官员,都看中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县令,想将女儿嫁给他做续弦。
礼物、画像、媒人踏破了县衙后宅的门槛。
但刘彦昌一概婉拒。
理由总是那几句:“公务繁忙,无暇家事”、“心中已有所念,不敢耽误佳人”。
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刘县令心里还惦着那位神秘失踪的前妻,是个痴情种子,便也渐渐不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