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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失重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持续时间极短。
眼前光影稳定。
依旧是那片草地,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黝黑敦实的少年阿牛,脸上洋溢着与以往千百次轮回一般无二的兴奋与期待。
他张开嘴,正要喊出那句熟悉的话——
然而,这一次,没等阿牛开口。
江流在恢复对身体控制权的刹那,没有丝毫犹豫:
“阿牛!我不想修仙了!”
“啊?”阿牛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后面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呆呆地看着涂尘,“不、不想修仙了?阿尘,你、你没事吧?不是你一直拉着我,说一定要来试试,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吗?我们这都到山门口了,你……”
“是我之前想错了。”涂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然。
他伸手,很自然地搂住阿牛的肩膀,将他转向来路的方向,声音平和。
“修仙长生,飞天遁地,听着是好。可那太远了,也太难了。我现在觉得,爹娘做的饭菜更香,村口李叔家的枣子更甜,跟你一起下河摸鱼更有意思。阿牛,我们回家吧。爸妈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呢。”
他的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想通了某个简单的道理,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阿牛被他搂着肩膀,听着他这番话,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又变成了某种理解的释然。
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嘿,你这么说……好像也是。修仙听着是厉害,可咱们这土里刨食的,说不定还真受不了那份清苦。行吧行吧,回家就回家!反正咱们也算见过仙人门派了,回村够吹好几年了呢!”
两个少年勾肩搭背,转身,沿着来时的乡间小路,渐渐远去。
阳光将他们的背影拉长,洒在青草野花之上,充满了一种平凡却真实的生机。
他们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去看那远方巍峨的、象征着无数人梦想与挣扎起点的罗天派山门。
江流的意识,在这一刻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缓缓地从涂尘的身体中抽离。
他悬浮在半空,以一种奇特的上帝视角,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两个勾肩搭背、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影。
果然……是这样吗?
涂尘,或者说,那个最终能飞升的古神涂尘,其内心深处,最初最后悔的,或许就是踏上了修仙这条路?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长生不死,不是移山倒海,不是高高在上。
他想要的,或许就是和阿牛一起回家,吃一顿妈妈做的热饭,听爸爸唠叨几句收成,然后在某个夏夜的星空下,继续做着那些平凡而稚嫩的梦。
他所追求的所谓守护,兜兜转转,千次轮回,万千尝试,最终指向的答案,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令人心酸。
眼前的景象,那两个少年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逐渐模糊的罗天派远景,缓缓淡去。
江流发现自已站在一片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皆是柔和白光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光和宁静。
前方,白光微微荡漾,凝聚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由模糊变得清晰。
是一个男子,穿着样式古朴简单的白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
与那千百次轮回中,从少年到暮年,历经悲欢离合的“涂尘”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平和,更加……完美。
脸上没有了苦难留下的沧桑痕迹,眼中没有了仇恨、悲伤或执念。
只有一种历经万古、看透世情的淡然与温和。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白色空间的中心,是宁静与悟的化身。
古神,涂尘。
或者说,是他留下的一缕神念印记。
白色身影飘然而至,来到江流面前丈许处停下:
“恭喜你,成功通过了。”
江流看着眼前这气质迥异于梦境中任何时期的涂尘,心中感慨万千。
他拱手为礼:“涂尘前辈,考验只有两个吗?”
江流有些不解,这种考验似乎有些简略了。
涂尘微微颔首,他目光清澈地打量着江流:“原本是还有,但你与别人不一样。你身上,有连我都不敢触碰的因果痕迹。所以,这古神之地的考验,为你跳过了前面的问心环节,直接来到了这最核心的轮回梦境之考。”
果然是因为菩提祖师。
江流心中暗道。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原来如此。”江流点头,表示理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千百次轮回中,始终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
“前辈,在您的梦境中,我经历了您元婴之前的人生……无数次。我尝试了几乎所有的可能,但以您涂尘的出身、资质、心性、遭遇……我找不到任何一条道路,能让您平稳、顺利地突破元婴境界。”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涂尘的眼睛:
“您……究竟是如何,从一个下品杂灵根、受尽磨难、看似绝无可能突破元婴的涂尘,最终修炼到……飞升成神的?”
这是江流最大的困惑,也是这看似无解的轮回梦境背后,隐藏的真正奇迹。
如果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基于涂尘真实早期经历演化,那么按照常理,他根本走不到元婴,更遑论之后的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乃至飞升。
这其中,必定存在着某个梦境未曾揭示的、决定性的转折或机缘。
涂尘听着江流的问题,脸上的微笑似乎深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轻声道:“人说,旁观者清。看来,也不尽然嘛。”
江流道:“想要通关您的这个梦境考验,就不可能真正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存在某种非常规的、超出梦境演绎范围的……变量。”
涂尘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流。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