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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那瑟瑟发抖、却努力保持礼节的清秀书生。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火堆旁的空位:“原来是宁兄。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必客气。雨大天寒,快进来烤烤火吧。”
“多、多谢兄台!”宁采臣如蒙大赦,连忙走了进来,在距离两人稍远、靠近门口的位置小心坐下。
将湿透的书箱放在脚边,对着火堆伸出冻得发白的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燕赤霞一双虎目在宁采臣身上扫了扫,见他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身上也无甚异样气息,便不再多关注,自顾自地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
宁采臣偷偷打量了一下屋内两人。那胡须大汉虽然凶恶,但似乎并无恶意,只是自顾自烤火。
而这位允许自已进来的青衫年轻人,气度沉凝,目光清澈,让他安心不少。
他定了定神,再次对江流拱手:“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江流。”江流简单道。
“燕赤霞。”燕赤霞头也不抬。
“原来是江兄,燕……燕壮士。”
宁采臣再次行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烤火,恢复体温。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屋内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燕赤霞似乎觉得无聊,又或许是心中烦躁,忽然开口:“喂,书生,你叫宁采臣?是去金华府考功名的?”
宁采臣没想到这凶悍大汉会主动跟自已说话,连忙坐直身体,恭敬答道:“回燕壮士,正是。晚生苦读多年,欲博取功名,上报朝廷,下安黎庶。”
“功名?朝廷?”燕赤霞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当今天子,宠信奸佞,玩物丧志。为了斗那劳什子蟋蟀,不惜劳民伤财,搞得地方胥吏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你还去考个什么功名?报效个屁的朝廷!”
他言辞粗鲁,却直指时弊,显然是胸有块垒,不吐不快。
宁采臣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并未生气,反而正色道:“燕壮士所言,句句属实,晚生亦有所闻,深以为憾。然,正因朝廷有奸佞蒙蔽圣听,正因民间有疾苦不得上达,正因纲纪有松弛之象,才更需要我等读书人,努力进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唯有身在其位,方能谋其政,拨乱反正,肃清朝纲,为黎民百姓请命!若人人皆因朝廷一时昏暗而避世不出,那这天下,岂非永无清明之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执拗与理想主义的光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燕赤霞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小子!虽然满口酸腐道理,迂腐不堪,但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气,倒是不让人讨厌!比那些见风使舵、蝇营狗苟的伪君子强多了!”
宁采臣被他笑得有些尴尬。
但见对方并无恶意,反而像是赞赏,心中稍定,也露出些许笑容:“燕壮士谬赞。晚生只是……谨守本心罢了。”
燕赤霞笑声渐歇,看着宁采臣,点了点头:“你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但心性还算正直。不错。”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普通灰布缝制、看起来颇为简陋粗糙的小布袋,抛给宁采臣。
“喏,这个给你。”
宁采臣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手中这不起眼的小布袋,疑惑道:“燕壮士,这是……”
“这是我早年炼制的剑袋,里面封存了三道我蕴养的斩妖剑气。”燕赤霞随意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妖魔乱世,你小子看着就招邪。这剑袋你贴身收好,若遇妖邪近身,危急关头,可取出对准妖物,心中默念斩字,自有一道剑气激发,斩妖除魔,威力尚可。足够保你三次平安。看你小子顺眼,送你了,好生看管,莫要丢了。”
宁采臣听得目瞪口呆。
剑袋?剑气?斩妖除魔?
这……这听起来如同志怪传奇。
他看看手中那简陋的布袋,又看看对面那凶神恶煞、却一脸认真的燕赤霞,一时间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怎么?不信?”燕赤霞一瞪眼。
“不、不是……晚生多谢燕壮士厚赐!”宁采臣连忙将剑袋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放好,对着燕赤霞深深一揖。
不管真假,对方这份心意,他感受到了。
江流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燕赤霞赠宁采臣剑袋,这与原著情节不谋而合。
而宁采臣那番考取功名、拨乱反正的言论,也让他对此人印象不错。
不论是原著还是现实中,这都是个有原则、有理想的书生,而非贪财好色之徒。
夜色渐深,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屋外风雨如晦,屋内篝火温暖。
燕赤霞打了个哈欠,对两人道:“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晚就歇在此处吧。”
说罢,直接就躺下,准备入睡。
江流点点头,也在火堆旁寻了处干燥地方,盘膝坐下,看似闭目入定,实则神识依旧笼罩四周。
宁采臣也早已疲惫不堪,靠着墙壁,裹紧半干的衣衫,很快便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时间在雨声中缓缓流逝。
子时将近。
江流的神识边缘,忽然传来一丝带着阴冷湿气与淡淡脂粉香的异样气息。
来了。
江流心中一动,神识凝聚,悄然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源头。
只见在厢房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地砖缝隙中,一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雾气,袅袅飘出。
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个身穿素白纱裙、身形窈窕、长发如瀑、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朦胧不清、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气质的女子虚影。
这女子虚影赤着双足,足不沾地,飘然而出。
她先是看了看鼾声大作、气息凶悍的燕赤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目光又扫过靠墙沉睡、毫无防备的宁采臣,微微停顿。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在火光照映下侧脸线条清晰、自有一股出尘气度的江流身上。
她那双朦胧的、仿佛含着一汪秋水的眼眸,在江流身上停留了数息。
然后,她似乎做出了决定,不再犹豫,身形如烟,悄然飘向……江流所在的位置!
正暗中观察的江流,察觉到那女鬼的动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的波澜。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按原著,聂小倩不是应该先去诱惑宁采臣吗?
这怎么……朝自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