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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把头往课本后面缩了缩，装作在看目录。
没用。
吕青璇坐下来之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旁若无人地开始做笔记。
整个阶梯教室两百号人，至少有一百五十个在偷看他俩。
林墨感觉后脖颈发烫，耳根子都热了。
有必要吗？全教室那么多空位，非得挤他旁边？上次军训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论坛帖子都沉了，她这一坐，又得炸。
前排那个数学系竞赛金牌，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三圈，最后一圈没接住，笔飞出去砸在前桌后背上。
对方回头瞪了一眼。
金牌选手连道歉都顾不上，脖子还拧着往后看。
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PPT翻到第三页，讲的是两河流域苏美尔文明与殷商甲骨文的比较研究。
林墨一个字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吕青璇刚才拉椅子坐下时带过来的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说不上什么牌子。
他使劲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甲骨文。两河流域。楔形文字。
看了三行，一个字没记住。
吕青璇忽然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你对量子纠缠了解多少？”
林墨的脑子卡了一下。
量子纠缠？
这他妈是古代文明比较研究的课！你问我量子纠缠？
“啥？”
“量子纠缠。”吕青璇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一段手写的文字，“这个。”
林墨歪头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写着一段话，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和数学符号，中间夹杂着几个中文标注。什么“Bell不等式违反”，什么“量子态叠加与退相干”。
每个字他都认识。
连在一起，跟天书一样。
“你在跟我说这个？”林墨指了指自已的鼻子，“我高考物理选择题全蒙的C。”
吕青璇没理他这茬，笔尖点着笔记本上一行公式。
“这个退相干模型，我导师课题组卡了半年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墨盯着那行公式，眉头拧成了麻花。
想法？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姑娘是不是把他当成百度了？
“我真不懂这个。”林墨老老实实地摇头，“你找错人了。”
吕青璇没有失望的表情，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换了个画风。不是物理公式了，是一段代码。
林墨瞟了一眼，还是天书。
“这个呢？深度学习里的注意力机制优化。”
“不懂。”
再翻一页。
生物化学的分子结构式。
“这个？”
“更不懂。”
林墨觉得自已现在的处境，就跟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的差生一模一样。问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
他心里窝火。
你到底想干嘛？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跟考试似的。我要是能答上来，我至于495分？
吕青璇连续碰了三次壁，脸上的表情始终没变。她翻笔记本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刚好够林墨看完内容。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两个同学在课上交流笔记。
但林墨已经品出味来了。
这姑娘不是随便问的。她每次换的领域都不一样，物理、编程、生化，一个接一个地试。
她在试探。
试什么？
试他到底“懂”哪些东西？
林墨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上次在食堂，她问的是分子生物学的东西，他稀里糊涂答了几句，差点当场犯病。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问医学了，换赛道了。
笔记本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跟前面的风格又不同。
页面顶部写着几个字：多智能体协同决策算法。
整，箭头标注清晰，每个节点都有备注。
林墨扫了一眼。
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犯病的那种嗡。
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个流程图……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对，不是见过。是写过。
记忆模糊得厉害，断断续续的，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对面的人影。但那个流程图的大致框架，他确实有印象。
是在那张披萨传单上。
高考完那天晚上，他在家犯了一次病，醒过来的时候手边有张外卖传单，上面被他画得乱七八糟。后来那张传单被他揉了扔了，跟每次犯病一样，内容完全记不住。
但此刻看着吕青璇笔记本上的这段东西，有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脑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微震动。
吕青璇注意到了他的停顿。
她没有开口催促，笔尖在那页纸的边缘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等着。
林墨盯着那张流程图，皱着眉。
“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