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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中军大帐内，刚刚端起一碗姜汤的赵虎，手一抖，滚烫的姜汤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快！快拿过来！”李湛一个箭步冲上去，从那名已经虚脱昏迷的斥候手中接过竹筒，转身呈给云宸。
云宸放下手中的兵书，接过竹筒，拧开封口的火漆，从中倒出一张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上的字迹潦草而又急促，显然是写信之人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下的。
“蛮族攻势三日未绝，西路军已断我粮道，关内守军不足两万，箭矢告罄，粮草仅剩一日之用。镇北侯身负重伤，恐……难守至援军抵达。雁门危矣，北境危矣！”
最后那八个字，仿佛是用尽了写信人最后的气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血淋淋的绝望。
“砰！”
赵虎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坚硬的木案被他砸出一道裂痕。
“欺人太甚！这群蛮子！”他双目赤红，如同要喷出火来，“元帅！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雁门关就真的完了！镇北侯老将军他……”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镇北侯林啸天，是大曜所有军人心中的神。他们无法接受，这样一位传奇老将，会以如此悲壮的方式落幕。
李湛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看着云宸，艰难地说道：“元帅，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哪怕是……哪怕是多赶到一刻，或许都能改变战局！”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什么“疲兵之师”，因为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整个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云宸身上，等待着他下达那个他们期盼已久的命令。
然而，云宸的反应，却再一次让所有人呆住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血色布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帐外依旧呼啸的风雪，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外面的风，小了吗？”
“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宋缺下意识地走出帐外看了一眼，回来禀报道：“回元帅，风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雪还是很大。”
“嗯。”云宸点了点头，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帐瞬间死寂的话。
“传我将令。”
“全军继续休整，今夜子时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另外，加大巡营力度，若有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下令“就地扎营”，只是让众将感到不解和疑虑。
那么现在这个命令，在他们听来，简直就是疯狂！
雁门关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们的主帅，不仅不立刻发兵救援，反而下令“继续休整”？还要“立斩不赦”？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雁门关被攻破，看着镇北侯和数万袍泽战死沙场吗？
“元帅！”赵虎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眼通红地看着云宸，声音嘶哑地吼道：“末将不明白！请元帅收回成命！”
“请元帅三思！”李湛也跟着跪了下来，这位沉稳的老将，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那都是我们的兄弟袍泽啊！”
“请元帅收回成命！”
大帐内，所有的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们不是要兵谏，也不是要违抗军令。
他们只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去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云宸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下方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将领，在接到这样的急报后，都会选择立刻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