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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从咱们这儿拿出去的,真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那汉子一听就明白了,赶紧掉头出去叫人。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刮得墙边药匾轻晃。
此时,夏冬青和李小娟已经走远。
他们的背影融入街市人流,偶尔被过往的自行车挡住,又浮现出来。
孙光山望着他们背影,长长吐了口气。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短暂白雾。
他说的“抢道”“砸黑棍”,都是黑话。
抢道就是拦路抢劫,砸黑棍就是打闷棍。
那年头,别说县城,省城都常有这事。
尤其北边一些地方,拦路抢东西跟吃饭一样随便。
搞得好些跑长途的司机,不三五个人凑一伙都不敢上路。
车上还得备着棍棒刀具,以防半道对上狠人。
动起手来,真刀真枪都不稀奇。
也正因风险这么大,长途运输和挖参打猎才那么赚钱。
夜里山路崎岖,车灯划破黑暗,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车厢摇晃,人靠在铁皮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的裂口。
都是拿命换钱的活儿,不玩命,哪来高回报?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油灯晃了几下,火苗偏到一边,又慢慢回正。
刚才交易虽在后屋,可谁敢打包票没被人盯上?
门外脚步声忽远忽近,谁家狗突然叫了两声又戛然而止。
小心点儿,总没错!
再说夏冬青这边。
他和李小娟一出药铺,冷风扑面,两人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直奔供销社。
巷口枯叶打着旋儿贴地滚动,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可走到半路,李小娟忽然停住,鞋尖蹭着地面,没再往前走。
“妈?”
她没答话,视线钉在东街那头新开的金店门面上。
夏冬青顺着她眼神往东街一看。那儿开了家金店。
玻璃橱窗亮堂,几枚戒指摆在红丝绒衬垫上,灯光一照,泛着沉甸甸的光。
李小娟扭头看了看儿子,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
夏冬青秒懂,抬手一指金店,笑道:
“走啊妈,咱发财啦!!”
“哎哎!”
李小娟乐得肩头轻颤,手紧了紧挎着的布兜,里头还揣着卖参的钱,鼓鼓囊囊。
她迈步走得比儿子还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
刚进门,俩眼就放光,跟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
那时节柜台不高,没人拦门问你买不买。
空气里有股金属和玻璃混合的凉味。
那年头和后来不一样。
后来人进金店,九个里头八个是看热闹不掏钱。
可那时候,能进来的,十个有九个真打算买。
所以没人看衣裳下菜碟,穿得破也不碍事。
2.9克的小秤摆在柜角,白瓷盘干干净净。
很多乡下女人一辈子都没踏进过金店的门,可真要来了,多半都不会空着手走。
李小娟绕着柜台转了一圈,脚步慢下来,忽然站定。
抬手指着玻璃底下的一枚金戒指,指甲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痕,直接对售货员说:
“这个,包起来吧。”
售货员愣了愣,笔尖顿住,抬头打量她一眼:??
你这是真打算买啊?也不能连看都不看就下手吧!
……
夏冬青一听也凑过来瞧了眼,鼻尖几乎贴上玻璃。
发现这戒指还真挺讲究。
个头不小,样式也不老气,正中间还刻了个大大的【财】字。
他指尖在玻璃外虚描了一下那个字,心想这图个吉利。
光是冲这俩字,别说现在了,就算再过几十年拿出来戴都显得吉利。
收音机里播完天气预报,开始放样板戏的锣鼓点,断断续续飘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