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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得好,一锅饭能蒸出百样人。
那年头,家家日子都紧巴巴的。
但北方人有个通病——再穷也得撑场面。
有的人家一年到头攒点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嚼,客人一上门,立马掏出来招待。
就像当初去赵二溜家,那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他媳妇还是把糖罐子底下那点渣子刮出来,给夏东青冲了碗甜水。
可像秦东这样抠到骨头里的,说实话,真没几个!
当然,反过来说,
他两口子估计也没料到能遇上夏东青这种“脸皮厚不怕难堪”的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东跟他媳妇对了个眼色。
行吧,人家都不嫌难看,他们还能真把人往外轰?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眼前这位啊。
再不济,也得看看旁边还站着个刘小子。
当着外人的面把人撵走,脸面还要不要了?
以后还能不能在村里抬头走路?
“还愣着干啥?!”秦东黑着脸冲尹春兰吼了一嗓子,“快去给夏东青兄弟杀鹅啊!”
尹春兰咬了咬嘴唇,啥也没说,甩了手里的抹布,扭头就往外走。
事到如今,再心疼也没用了。
肉痛归肉痛,秦东也只能强挤出笑,招呼夏东青他们:
“兄弟们,来来来,都上炕坐,别站着。”
屋里几个人正闲扯着。
外头尹春兰气得心口直疼,一手提着只翅膀被捆死的大鹅进了厨房。
到灶台边,“啪”地往地上一撂,
脚下一蹬,踩住鹅爪,顺手抄起个盆摆在鹅嘴底下。
杀鹅和宰鸡差不多,都是割脖放血。
刀口一划开,她扔下刀,一手抓腿一手拽头,
那鹅翅膀早被铁丝勒得死死的,扑腾都扑腾不了。
只能眼睁睁让血一股股灌进盆里。
快咽气那会儿,鹅身子猛地抽了两下,像是回光返照。
等彻底不动了,尹春兰顺手把盛血的盆搁灶台上,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点火准备烧水煺毛。
正忙着,屋里传来秦东的喊声:
“哎!那口子,赶紧倒点水过来!”
这话一出,尹春兰心头火“噌”地就冒上来。
可她还是转身去拿暖水瓶。
别误会,她可不是多懂礼数,也不是真心想招待谁。
她心里就一个念头:
让他们多喝点水,最好喝到肚子发胀,
饭桌上自然就少吃两口——自家损失也能小点。
反正这顿饭躲不过,那就只能动点小心思,
能省一口是一口。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鹅就这么进了锅,
尹春兰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这时候谁要是瞅她一眼,准得吓一跳!
那张本就拉得老长的脸,现在简直比驴脸还长!
不说厨房那边忙得肉疼。
单说屋里炕上,秦东和赵二溜抽着烟,四个人坐着闲唠。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赵二溜三扯两扯,
硬是把秦东说得晕头转向,话都跟着人家跑了!
赵二溜这人跟王小海压根不是一路货色。王小海那家伙嘴巴没把门的,心里藏不住事儿,话一出口就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全往外淌。
赵二溜不一样,他是睁着眼睛编故事,专挑自己厉害的地方讲。
事儿说到一半就打住,剩下的全靠听的人自己脑补。
他讲的那些片段,全是他自个儿风光的时候——哪儿受伤了、狼狈了、栽跟头了,提都不提。
按王大春的话说:这小子整天吹自个儿过五关斩六将,可从来不提最后被人撵得连滚带爬逃出城。
可架不住他吹得太像那么回事,连秦东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手里的烟卷都快烧到手指头了都忘了抽,眼睛直愣愣盯着赵二溜,听得入神。
直到尹春兰推门进来,提着暖瓶给大伙儿倒水,夏东青才慢悠悠开口:
“秦东哥,咱们这样赖着,没给你添麻烦吧?”
这话一出,尹春兰倒水的动作立马顿住了。
心里头一股火蹭地就冒上来,恨不得把整瓶滚水泼夏东青头上。
你丫知道麻烦别人?知道还不赶紧走?杀都杀好大鹅了,毛都拔干净了,这时候才装起客气来了?早干啥去了?
“说啥呢,麻烦啥呀?一点都不碍事!”秦东摆摆手,笑呵呵地说:
“咱哥几个能碰上,不就是缘分嘛!哪能来了连顿饭都不吃就走?”
一听这话,夏东青也不管尹春兰已经拎着暖瓶出去干活了,转头就问:
“秦东哥,晚上咱喝点啥酒啊?”
这话刚出口,秦东还没回话,赵二溜和刘小子同时扭头盯住夏东青。
这人从不喝酒,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今儿咋突然问起酒来了?想搞什么名堂?
秦东不知道这茬,听他问就答:
“咱生产队自个儿烧酒,味道可冲了。苞米的、高粱的都有,你想喝哪种都行。”
夏东青点点头,又问:“那你酒量咋样?能喝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