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云散。
购物中心那巨大的玻璃穹顶，完好无损。
仿佛刚才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一个噩梦。
但半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神圣而又温暖的金色光点，以及李玄风那张失魂落魄，如同见了鬼般的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
一代杀神，六十年前的武道神话，赵家最大的底牌枯荣大师。
就这么没了。
被一根手指戳破了绝学，被一只手掌按在头顶，烧成了漫天光点。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十秒钟。
李玄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重新坐回长椅，一脸嫌弃地看着杯中奶茶的青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神。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揣度的境界了。
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南宫家会一夜覆灭，为什么皇甫桀会死得无声无息，为什么连江南司徒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会在旦夕之间被连根拔起。
因为他们招惹的，根本就不是人。
“楚，楚先生。”李玄风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在这样的存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嗯？”楚尘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杯甜得发腻的奶茶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李玄风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灵魂，从里到外，没有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到底。
“晚辈李玄风，谢楚先生救下这满城生灵。”
他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他知道如果不是楚尘出手，枯荣大师那一掌下来，整个购物中心，乃至方圆数里，都将化为一片死地。
楚尘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这杯奶茶扔掉。
这时苏倾城四女已经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于这种毁天灭地的场面，她们的抵抗力显然已经高得离谱。
“楚尘哥哥，你好厉害！”秦雅满眼都是小星星，抱着楚尘的胳膊，一脸崇拜。
林晚秋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看着楚尘的眼神，亮得惊人。
“雕虫小技，也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柳如烟走到楚尘身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为他按摩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
“就是弄脏了空气，让小尘尘你心情都不好了。”
苏倾城则是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枯荣一死，赵家最后的依仗也就没了。京城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
她的话音刚落，李玄风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再次一变，是京城武道总会的一位副会长，也是他的授业恩师。
他走到一旁，战战兢兢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恩师那气急败坏的咆哮：“玄风，你搞什么鬼，赵家刚刚传讯，说枯荣大师的魂灯灭了，就在龙城，你马上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天塌下来了！”
李玄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纠结一杯奶茶的青年，苦涩地回道：“师父，不用查了。”
“什么意思？”
“枯荣大师，是我亲眼看着化为飞灰的。”
“什么！”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不敢置信的，颤抖的声音：“是谁？”
李玄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两个字。
“楚先生。”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李玄风甚至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我知道了。”最终，他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玄风，你听着。从现在开始，关于这位楚先生的一切，都列为龙国武道界的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议论，不得打探。另外，你代表我代表整个武道总会，向楚先生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告诉他，武道界以他为尊。”
挂断电话，李玄风只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再次看向楚尘，眼神已经从敬畏，彻底变成了朝圣。
而楚尘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将那杯只喝了两口的奶茶，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