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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队长。”何老头抽了口旱烟，忧心忡忡地问：“我们这山里，祖祖辈辈都是猎户，哪有什么正经的地主？有些人家勤快，多开了几亩荒地，这也要算成地主，把地分出去吗？”
一个年轻的工作队队员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老同志，你这个思想有问题。土地是国家和人民的，不是哪个私人的。多占的土地，就是剥削。必须重新分配，才能实现公平。”
这话一出，院子里好几个族老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家里，可都是村里开荒地最多的人家。
王俊彦眉头紧锁，他知道，真正麻烦的还不是野猪岭内部这点事。
他指着地图上黑石寨的位置，沉声问李振：“李队长，雷豹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黑石寨控制着北山最大的一片河谷，那里的土地，雷豹一直视作雷家的私产。你们要是去分他的地，他绝对会翻脸。”
李振的表情也很严肃：“王大队长，我知道雷豹的情况。但政策就是政策，任何人都没有特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敢阻挠土改，我们不介意用革命的铁拳，让他清醒清醒！”
王俊彦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雷豹了。
收枪是动他的爪牙，他权衡利弊后可以接受。
但分地是挖他的根，刨他的祖坟，他一定会拼命。
一旦双方起了冲突，刚刚成立的民兵队怎么办？
他这个大队长，是帮着政府打自己的副手，还是帮着副手对抗政府？
无论怎么选，黑风山联盟都会瞬间土崩瓦解，他王俊彦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队长，能不能缓一缓？”吴文博试图斡旋：“山里的情况和外面不一样，我们可以先搞试点，逐步推行，不能操之过急。”
“不行！”另一个年轻干部激动地站了起来：“革命就是要雷厉风行，对这些封建残余势力，不能有任何的妥协和退让！”
看着这些充满了理想主义和革命热情的年轻人，王俊彦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们看到的是政策和主义，而他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和盘根错节的利益。
果然，三天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一支由二十多人组成的土改工作队，在李振的带领下，雄心勃勃地开进了黑石寨的地界。
他们带着测量仪器和崭新的红旗，准备在这里，掀起一场天翻地覆的变革。
然而，他们刚到寨子前的河谷，就被拦住了。
雷豹带着上百名黑石寨的精壮汉子，人人手持快枪，堵住了道路。
他自己更是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站住！”雷豹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这里是黑石寨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往前一步！”
工作队里一个年轻的副队长，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上前一步，指着雷豹义正言辞地呵斥：“雷豹，我们是县政府派来的土改工作队，代表的是人民，你敢阻挠我们，就是与人民为敌！”
“人民？”雷豹狂笑起来，他用刀尖指着自己和身后的汉子们：“我们就是人民，这山，这水，这片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用命换来的！”
“你们这些外乡人，凭什么一句话就想拿走？想分我们的地，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黑石寨的汉子们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工作队员。
李振脸色铁青，他腰间的手枪已经握紧，但他知道一旦开了枪，事情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王俊彦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他身后，跟着何山和野猪岭中队最精锐的五十名队员，人人背着崭新的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杀气腾腾。
看到王俊彦的出现，对峙的双方都愣住了。
李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而雷豹的眼神则变得无比复杂，既有警惕，又有一丝期待。
王俊彦翻身下马，没有看任何一方，而是径直走到了对峙的中央。
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边，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雷豹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王俊彦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今天这里，是和平收场，还是血流成河。
也将决定整个黑风山的未来，究竟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