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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袁绍定幽州(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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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易京的城楼上。

公孙瓒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案几上的酒盏已经凉透,酒液在杯底积成一滩暗沉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这两日于他而言,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梦游,帐外的金柝声、士兵的咳嗽声、城角呼啸的风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抓不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案头那支折断的白羽箭上——那是田豫被一箭又一箭射杀时,从他尸身铠甲缝隙里拔出来的。

箭杆上还留着白马义从标志性的白羽,如今却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

每当闭上眼,眼前不是田豫少年时跟着他在辽西草原射猎的模样,就是阵前那惨烈的一幕:

少年将军怒骂完颜良文丑后,却被颜良一箭射穿肩胛,紧接着文丑的箭又钉入他的右臂,即将要回到易京城前时,还在嘶喊着“主公保重”。

可他最终没能走成,被后续追来的箭矢密密麻麻钉在地上,像一只被射穿的白鸟。

公孙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箭杆上的纹路,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总在想,公孙续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的续儿,那个总缠着他要学骑射的孩子。

会不会也在某个阵前,被颜良文丑的箭一箭一箭射穿,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让他两夜未曾合眼。

眼窝深陷下去,布满了血丝,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疲惫。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关靖。

这些年,无论他是意气风发地率领白马义从横扫草原,还是如今困守易京惶惶不可终日,关靖始终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

“主公,天亮了。”

关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公孙瓒缓缓抬起头,望向帐外。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将易京的城墙勾勒出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他知道,今天是田丰沮授给的最后期限——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城破人亡。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铠甲的金属部件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靖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斜的肩甲。

公孙瓒这才注意到,关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甲。

甲片打磨得发亮,却没有任何装饰,素得像一身丧服。

“子柔,你这是……”

公孙瓒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靖垂眸,指尖抚过甲胄上的纹路:“主公当年在辽西起兵,我便跟着主公。白马义从在,我便在;

主公在,我便在。今日之事,关靖早有决断。”

他抬起头时,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滚烫的决绝。

“若城破,我必死战,护主公周全。”

公孙瓒看着他,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大帐,晨光已经洒满了校场。三千白马义从正肃立在那里,清一色的白马,雪白的铠甲,背后插着标志性的白羽。

只是此刻,这些曾经纵横北疆、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勇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只剩下沉甸甸的肃穆。

他们的铠甲上大多带着伤痕,有的甲片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战马的嘶鸣也比往日低沉了许多,像是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公孙瓒缓步走过队列,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跟着他征战十年的老兵,也有去年才加入的少年郎。

他记得那个叫陈泛的少年,去年参军时还怯生生的,如今脸上已经有了风霜。

还有张赫,当年在草原上替他挡过一箭,肩上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些人,都是他的白马义从,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依仗。可现在,只剩下三千人了。

想当年,他率领白马义从出塞,万马奔腾,白羽遮天,匈奴人传唱着“当避白马”,何等威风?

而今日,或许就是这支部队的绝唱。

“主公!”

队列里有人低声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声音从起初的零散,渐渐汇成一片雄浑的呐喊,震得晨光都仿佛晃了晃。

公孙瓒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寂多日的热血,忽然有了一丝涌动。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环冰凉,却让他找回了几分当年的豪气。

“开城门!”

他朗声道,声音虽不如往日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序曲。

公孙瓒翻身上马,胯下的白马是他当年从草原上驯服的千里驹,如今也老了,鬃毛里夹杂着几缕灰白,却依旧昂首挺胸,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出城门。

关靖紧随其后,三千白马义从排成整齐的队列,跟在他们身后。

马蹄踏在地上,扬起细碎的尘土,形成一道白色的洪流,向着城外的袁军大营而去。

城前的空地上,袁军早已列好了阵。

沮授和田丰并马而立,两人都穿着青色的官袍,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

他们身后,四员猛将一字排开,每一个都散发着逼人的煞气。

颜良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刀身映着晨光,闪着寒光;

文丑则手持长枪,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目光扫过公孙瓒时,像是在看一件囊中之物;

张合一身银甲,气质相对沉稳,却也紧握着缰绳,随时准备冲锋;

最边上的鞠义,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麾下的先登死士虽然没有露面,但光是他身上的杀气,就足以让人心头发紧。

“公孙伯圭,你总算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