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酒菜很快便布了上来。
李瑶亲手给李琚斟满了酒，端起酒杯的手都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激动，仰头便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呛得他眼眶微红。
但他却还是哈哈大笑道：“痛快，八弟，自打我被禁足在这府里，就没喝过这么痛快的酒！”
李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泛起几分酸涩。
他这位五兄，自幼便性情跳脱，最爱热闹。
当年在长安城里，也是走马章台，呼朋引伴的风流皇子，何曾有过这般光景？
但最终，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端起酒杯，陪着李瑶饮了一杯，温声道：“五兄放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而李瑶闻言，则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狠狠灌了下去。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摇头道：“好起来？我如今就是个被父皇厌弃的废人，连府门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好起来？”
“若不是你回来了，我只怕到死都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武惠妃那毒妇和寿王那厮一步步登堂入室！”
他说着，眼中陡然爆发出无尽的愤恨之色。
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怒声道：“八弟，你是没看见，杨洄在朝堂上弹劾我的时候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满朝文武，个个噤若寒蝉，连半句为我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三十年了，我在这长安城里活了快三十年了，可到头来，竟连个肯为我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说着说着，竟是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李琚看着这一幕，心情也不由得越发酸涩，但他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李瑶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这些日子，他心中已经憋了太多的委屈与愤怒。
而这些话，他又不能对下人说，不能对妻儿说，更不能对宫外的人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如今见了自己，总算是有了个倾诉的对象，宣泄一下也好。
许久之后，李瑶或许是骂够了，也或许是说累了，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他不再怒骂，只是默默流泪，随后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灌酒。
李琚见他这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
随着酒过三巡，李瑶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就在这时，他忽然放下了酒杯，看着李琚，红着眼眶道：“八弟，你说，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太子二兄当了二十三年的储君，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呢，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也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听见这话，李琚不由得一愣。
随即，便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一叹。
他知道，这个问题，李瑶憋在心里只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惜，他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因为有些话，李瑶可以说，他这个做弟弟的却不能接。
所以，他也只能举起酒杯，与李瑶碰了碰，随即默然道：“五兄放心吧，这笔账，我迟早会替你们讨回来的。武惠妃、寿王、杨洄，欠了我们兄弟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瑶的本意，其实只是想发发牢骚，陡然听见李琚的保证，也不由得为之一愣。
他看着李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
最终，也只是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琚见状，也没继续在此事上多说，转而开始说起其他的事情。
李瑶明白李琚的用意，当下放下了心结，开始正儿八经的与李琚叙旧。
两人从当年的兄弟几人在御花园里赛马，说到这些年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再说到这一年李琚在西域的经历。
足足说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而李琚见时间差不多了，也顺势提出了告辞，毕竟，他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李瑶虽满心不舍，却也知道李琚刚回京，定然不轻松。
而且东宫那边，也不能忽视。
所以他也没挽留，只是起身将李琚送到王府门口，目送着李琚翻身上马带着人马朝东宫而去。
直到那队人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攥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
另一边，李琚出了鄂王府，也没有耽搁半分。
直接带着李嗣业等人进了皇城，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与鄂王府一样，东宫门前同样站着两排甲兵，甲胄鲜明，面无表情。
只是与鄂王府不同的是，东宫门口的守卫，明显要森严得多。
好在东宫门前的禁军，早已得了圣人口谕，是以看见李琚到来，也未曾多加阻拦，便替李琚推开了东宫的大门。
李琚见状，也不废话，径直入内，直奔显德殿而去。
而此刻的显德殿内，李瑛则是正在发呆。
这些日子，他被禁足在东宫，不能参与朝政，也不能与任何外臣往来。
每日能做的，便是坐着发呆，或者去院子里走走。
今日，他不想出门，便只能发呆。
但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时，东宫内省太监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殿下，殿下，恒山郡王殿下来了！”
李瑛被这声音打乱了思绪，下意识想要呵斥。
但话未出口，整个人便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起身追问：“你说什么？谁来了？”
“二兄，是我，我来了！”
然而，他还没等到那太监回话，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猛地抬起头，朝门外看去。
但在看清李琚的一瞬间，他便像是被抽掉了魂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李琚站在门口，看着明显消瘦了许多的李瑛，心中也不由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