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会引发动荡,就任由他们继续垄断盐铁、兼并土地、把持朝政吗?
那这大唐,还算什么大唐?
这贞观之治,又治的是什么?
“朕知道你们难。”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了些,“但再难,这件事也要做下去。盐政改革不能停,府兵制改革也不能停。这些事,关乎大唐国运,关乎百姓生计,关乎......大唐江山的千秋万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向房玄龄:“告诉户部,该补贴就补贴,该花钱就花钱。这场价格战,朝廷奉陪到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钱袋子深,还是朕的国库厚。”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应道,心中却暗暗叫苦。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国库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北边要防突厥,西边要防吐蕃,北边要防高句丽,各地还要修水利、赈灾荒......哪样不要钱?
可这话他不能说。
陛下正在气头上,说了只会火上浇油。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房玄龄的顾虑,补充道:“钱的事,朕来想办法。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是。”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以后,李世民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问题。
“泄露制盐技术这件事......调查得如何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件事,是那场风波的导火索,也是陛下与太子之间最深的芥蒂。
如今陛下重提,意味着什么?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起身躬身道:“回陛下,臣与大理寺、刑部、百骑司联合调查七日,目前......依旧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李世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长孙无忌额头渗出冷汗,“参与制盐的工匠五六十人,经过程知节的审讯,如今依旧无人招供。工部负责技术保管的官员,也全部排查过,没有发现异常。”
长孙无忌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太子至今闭门不出,臣等无法接触。但据之前调查,太子殿下献上制盐技术后,除了秦怀玉等六位参与制作的将领,并未与其他人有过密切接触。”
“也就是说,查了七八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股平静底下,却藏着让人心悸的压力。
长孙无忌跪下了:“臣......无能。”
房玄龄也跟着跪下:“陛下息怒,此事确实蹊跷。技术泄露,必有渠道。可工部、工匠、东宫三处都查过了,皆无线索......臣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世民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三人的心上。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这件事情,最终获利的是盐商,是世家。他们拿到了技术,可以制出和朝廷一样的精盐,可以跟朝廷打价格战,可以继续垄断盐业,赚取巨大的利润......这么大的好处,怎么可能就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辅机,你说,是查案的人无能,还是......有人故意掩盖了痕迹?”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陛下明鉴!臣等绝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