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太子朝服下摆被他撩起,头上的远游冠都有些歪了,他也浑然不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
快回去!
回到锦儿身边!
赵节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漫长而肃穆的宫道上飞奔起来。
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惊得路边清扫积雪的宦官和宫女们纷纷侧目,惊讶地看着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奔跑着。
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里,有些刺痛,但李承乾全然不顾。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锦儿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她可能苍白痛苦的面容,一会儿又闪过历史上那些因难产而香消玉殒的后妃故事……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欣喜和期待,正在破土而出!
要有第三个孩子了!
这次不是前身的孩子,而是自己的孩子!
这种混杂着极度担忧和极致喜悦的复杂情感,冲击得李承乾几乎要晕眩。
他只能拼命地跑,好像跑得快一点,就能早一点赶到锦儿身边,就能把好运带给她,就能确保她和孩子的平安。
宫道那么长,好像永远跑不到头。
巍峨的宫殿、朱红的宫墙、肃立的侍卫,都化作模糊的背景,从他眼角飞速掠过。
终于,东宫那熟悉的宫门在望了!
门口聚集着一些焦急张望的宦官和宫女。
李承乾一口气冲到宫门前,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里衣。
他抬头望去,只见宜春宫方向,人影幢幢,显然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殿下!您回来了!”王德海连忙迎上来,满脸焦急,“太子妃一个时辰前忽然腹痛,羊水破了,产婆说是要早产!现在人在屋里,太医在外面候着,房良娣、魏良媛在里面陪着……”
李承乾没等他说完,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就朝宜春宫冲去。
宜春宫外的小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焦急等待的东宫属官,如于志宁、孔颖达、马周等文臣,他们脸上都带着凝重和忧虑,低声交谈着,不时望一眼紧闭的殿门。
也有闻讯赶来的东宫侍卫将领,赵节、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李崇义。
他们大多年轻,不如文臣们沉得住气,有的搓着手来回踱步,有的伸长脖子想听里面的动静,脸上写满了关切和不安。
宫女和宦官们更是忙作一团,有的端着热水盆匆匆进出,有的捧着干净的布巾、剪刀等物在廊下候命,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场面虽然人多,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里,只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询问声。
李承乾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种寂静。
“锦儿!锦儿怎么样了?”,李承乾冲到紧闭的殿门前,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嘶哑,伸手就要去推门。
“殿下!不可!”守在门边的两个老嬷嬷和一个中年女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拦阻,用身体挡在门前。
她们是专门伺候后妃生产、经验丰富的“稳婆”和女官,深知规矩。
“殿下万金之躯,产房乃血光之地,万万不可入内!此乃宫中祖制,于礼不合啊!”为首的女官急急说道,语气惶恐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