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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那造假高手,就是段斐本人?
茶水间里低声议论,拍卖行内部邮件悄悄转发,连鉴定组新来的实习生都在午休时盯着段斐的指纹考勤记录反复比对。
毕竟,能复刻出三十年前吴昌硕真迹笔意的人,怎会甘于躲在幕后,替他人署名?
但宋亦知道。
不是。
能干出那种以假乱真手艺的人,手上绝不可能光溜溜、一点茧子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老匠人。
勾勒金线的绣娘,指腹磨出铜钱厚的老茧。
摹古的装裱师,食指关节因常年按压画轴而微微变形。
就连段斐自己,右手虎口处也嵌着一道陈年刀疤。
那是早年制印时被刻刀所伤,至今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而那位仿画者,连一次公开露面都吝于给予,只肯隔着三重加密视频通话,连双手都不肯入镜半寸。
“我突然想到个点子。”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涟漪。
窗外梧桐叶正簌簌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贴在玻璃上,叶脉清晰可见。
“啥点子?”
电话那头,蔺今同下意识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釉面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叮”。
“你说……
那人压根儿就没在段斐那儿呢?”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书桌角落那只闲置已久的紫砂茶宠。
那是梅疏影三年前送的,底座刻着一行小字。
“松风入盏,不系之舟”。
既然在段斐眼皮底下翻不出人来,那八成压根儿就跟段斐没怎么打过照面。
毕竟段斐常年坐镇集团总部,行程严密、出入有专人护送。
而倘若那人真在公司内部潜伏多年,又刻意避开段斐的视线,自然早早就摸清了所有监控死角、会议排期与临时抽查的规律。
更别说段斐本人素来冷淡寡言,对中层以下员工极少主动搭话,连合影都极少露面,想混个脸熟都难,遑论近距离接触?
蔺今同顿了顿,眉头松开,“嗯,有道理。我还真没往这上面想。”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两下,语气略带自嘲,“总以为对手得先摸进段斐的地盘,才能撬动根基……
倒忘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恰恰最安全。”
他接着说。
“巧了,新画刚露面,咱们干脆顺水推舟,把他给勾出来。”。
那幅画,是上周由海外匿名渠道悄然寄至集团艺术部的一幅古画复刻稿,落款含糊,印章残缺,却偏偏在细节笔法里藏着一道极隐蔽的暗记,像是某种试探性的“信物”。
“行,就这么办。”
宋亦听见这话,只轻轻颔首,没多言语,但指节微屈,在桌沿无声叩了一下,算是应允。
晚上,宋亦下班走到路边,车钥匙一按。
车子毫无反应。
她低头又试了一次,红灯依旧黯淡。
再按第三下,连防盗报警声都没响,仿佛整辆车被抽走了所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