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了一圈这个杂乱的后院。
柴堆、水车、菜地、还有角落里刨土的芦花鸡。
目光最终落在苏牧那条粗糙的围裙上。
长孙冲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很快收敛情绪。
世家公子的教养让他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想必阁下便是苏牧苏先生了。”
长孙冲拱了拱手。
“在下长孙冲。”
“听闻姑母病情多亏先生出手相救,特来道谢。”
苏牧手里的菜刀没停。
他反手用刀背在黑鱼脑袋上重重一敲。
黑鱼瞬间绷直身子,不再动弹。
“药膳是奉旨办差。”
“谢就不必了。”
苏牧开始刮鱼鳞,刀锋贴着鱼皮逆推,黑色的鳞片扑簌簌往下掉。
“公子若是来求药膳的,去前面排队。”
长孙冲上前两步。
他在距离石桌三尺远的地方停下,鞋底刻意避开了一滩水渍。
“药膳固然重要。”
“在下今日来,也是想见识一下让长乐公主赞不绝口的高人。”
长孙冲语气平和。
这半个月来,他在洛阳收到了长安的密信。
信里说长乐公主天天往御膳房跑,甚至还亲自帮一个杂役洗梅子。
长孙冲忍不了!
苏牧根本没有接这个茬。
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握刀顺着鱼脊骨用力一划。
刀刃贴着骨头游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两扇厚实的鱼肉被完整卸了下来。
手法干脆利落。
长孙冲看得眼皮一跳。
苏牧将鱼肉平铺在案板上,拔出鱼皮上的几根大刺。
手腕翻转。
菜刀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刀锋斜切入肉,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一片片鱼肉从刀刃下飞出,落在旁边的青花瓷盘里。
每一片鱼肉都薄得透光。
底下的瓷盘花纹隔着鱼肉清晰可见。
长孙冲把准备好的试探腹稿全忘了。
他死死盯着那把普通的菜刀。
长孙府的首席厨子干了几十年也切不出这种透光鱼片。
苏牧切完鱼片,撒上蛋清、白胡椒和粗盐抓拌腌制。
他转身走向灶台。
锅底的热油已经烧开了,冒着青烟。
苏牧抓起一把葱段、姜片和蒜末丢进去爆香。
接着倒入切好的老坛酸菜。
酸菜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巨大的响声。
浓烈的酸辣气味冲天而起!
这股味道极其霸道,顺着风直接钻进长孙冲的鼻腔。
长孙冲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胃里涌起强烈的进食冲动,馋虫在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
苏牧往锅里加入熬了一夜的猪骨浓汤。
汤汁翻滚,颜色迅速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他将腌好的鱼片滑入金汤中。
鱼片在滚汤里翻腾了三息,瞬间卷曲变白。
苏牧连汤带鱼全部倒进一个大海碗里,上面铺满干辣椒段和青花椒。
他重新起锅烧热油。
一勺滚烫的热油兜头泼下!
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瞬间炸裂。
金汤酸菜鱼完成。
浓郁的香气填满了整个院子。
长孙冲站在原地。
两只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手心全是汗水。
他拼命压抑着吞咽口水的动作。
世家公子的颜面让他不能在一个杂役面前露出馋相。
那碗鱼太香了。
香得让人抓狂,香得打破了他的认知底线!
两下急促的拍门声后。
小兕子迈着短腿跑进院子。
她今天穿着粉色的短褂,脑门上还挂着细汗。
小兕子吸着鼻子直奔石桌。
“好香鸭好香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