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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远山脊背,荒原骤然坠入一片没有星星的、厚重的幽蓝。风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凛冽,呼啸着掠过开阔的地表,卷起沙砾和枯草,抽打在岩石和姜晚单薄的背上,发出簌簌的、如同无数细鞭抽击的声响。
姜晚几乎是在用意志拖动身体前行。肩头简陋的荆棘绳索早已磨破了衣物,嵌入皮肉,每一次拉扯都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与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钝痛、经脉的灼痛、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前方那一点微弱却执着的“湿润”规则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她蹒跚的脚步。
终于,在绕过一片低矮的风化岩丘后,她看到了那个洼地。
比她想象中更小,更不起眼。只是一处地势稍凹、面积不过数丈的浅坑,底部积蓄着一小滩浑浊的、黄褐色的水。水边稀疏地长着几簇比她之前见过的更加萎靡的铁骨棘,还有一些贴地生长的、颜色灰败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并不令人愉悦的矿物质气味。
不是清泉,更非地髓灵乳,只是荒原上一处勉强没有完全干涸的、带着碱味的死水洼。
但对此刻的姜晚而言,这无异于琼浆玉液。
她松开拖架绳索,几乎是扑到水边,双手掬起一捧水,也顾不得浑浊,贪婪地送入口中。水入口粗糙,带着明显的涩味和土腥气,但对干涸灼痛的喉咙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肺腑来说,却是久旱甘霖。她连喝了好几口,直到胃部传来轻微的胀痛和不适,才强迫自己停下来。过度饮用这种不洁的积水可能带来新的问题。
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立刻回头查看炎烈的情况。
炎烈依旧昏迷,脸色在幽蓝的暮色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而急促。拖行一路的颠簸显然加重了他的伤势,但他还活着。
姜晚撕下自己另一只衣袖相对干净的内衬,在水洼边浸湿,小心地擦拭炎烈的脸颊、脖颈和干裂的嘴唇,试图为他补充一点水分和降低体温。然后,她再次用湿布清理他手臂和肋部的伤口边缘,挤出更多毒血,尽管她知道这效果有限。
做完这些,她自己也累得几乎瘫倒在水边。但她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她必须回去接应玄微子他们,而且要快。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荒原的夜晚,寒冷将远超想象,没有庇护,仅凭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熬过去。而且,谁知道这看似死寂的荒原夜晚,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她需要先在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挡风的地方,至少把炎烈安顿下来。
目光扫过水洼四周,最后落在洼地边缘,一处向内凹陷、被几块风化岩石半掩的浅洞。洞口不大,但勉强可以容纳两三个人蜷缩躲避风寒。更重要的是,岩石的遮蔽可以阻挡大部分直接吹来的冷风。
她再次拖动炎烈,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半拖半抱地挪进那个浅洞里,让他靠坐在最内侧相对干燥的岩壁下。又从旁边搜集了一些干枯的铁骨棘枝叶和少许相对柔软的干草,铺在炎烈身下和洞口,聊作隔热和进一步阻挡寒风。
然后,她将那块浸湿的布重新在水洼里浸透,拧干,敷在炎烈依旧滚烫的额头上。又用自己身上最后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料,沾湿了水,小心地滴入他微张的口中,希望能让他摄入一点水分。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腹中传来剧烈的饥饿感,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必须回去。
拖着几乎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姜晚再次踏入荒原的夜幕中。这一次,没有了拖架的负担,但黑暗和寒冷成了新的敌人。方向只能凭借记忆和模糊的感知,风沙不时迷住眼睛,脚下崎岖不平,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她模糊的视野中,再次出现了那几块熟悉的、作为标记的突起岩石,以及岩石下三个蜷缩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玄微子、蝮牙和那名猎手,依旧一动不动。
姜晚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探查。还好,三人都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只是深度昏迷,体温在快速流失。玄微子内伤最重,气息最弱;蝮牙和猎手主要是撞击伤和失温。
必须尽快把他们带到水洼那边。
一个人,如何带走三个?
姜晚环顾四周,看到了散落在旁边的、之前被她折断用于制作拖架的铁骨棘枝条。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她再次开始编织,这次手法更加仓促粗糙,只是将坚韧的枝条简单地交叉捆绑,做成一个更大、更简陋的、类似于担架底部的框架。然后,她费力地将玄微子先挪到框架上,用剩余的布条和柔软的藤蔓(从附近一丛枯死的爬藤植物上扯下)固定住他的躯干。
接着,她试图将蝮牙也挪上去,但两个人的重量已经让这个简陋的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只能放弃,先将玄微子拖回去。
回程比来时更加艰难。拖着一个人的重量,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寒冷几乎要将她冻僵。汗水刚刚渗出就被冷风吹干,带走更多热量。她的牙齿开始打颤,视线里开始出现闪烁的金星。
她几乎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前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终于,水洼和那个浅洞的轮廓再次出现在黑暗中。她几乎是爬着将框架拖到洞口,然后颤抖着手解开固定,将玄微子挪进洞里,放在炎烈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