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裁天光痕”反向而行的路途,比来时沿着光痕牵引跋涉要艰难数倍。
光痕本身,在姜晚陷入深度昏迷、失去意识共鸣后,其显化的实体光芒已彻底消散,只余下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规则印记残留在虚空之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周围永恒的沉寂彻底吞噬。
玄微子不得不时刻全力催动他那近乎干涸的神念,配合着阵法师对空间轨迹的独特天赋,才能勉强捕捉、锁定那飘忽不定的印记残痕,为队伍指引方向。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神消耗,他本就苍老的面容更添灰败,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却咬牙硬撑。
黄土的地师印也发挥到极限,竭力感应着脚下这片被沉寂同化的“大地”中,那可能存在的、与光痕印记同源的、更加隐晦的“金”之规则脉动,作为辅助定位。白无瑕、炎烈等战力相对完整者,不仅要警惕着光痕之外那无边黑暗中可能再次袭来的任何威胁(虽然“沉寂之涡”似乎被光痕路径排斥,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其他畸变存在),还要轮流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护持着昏迷的姜晚,减缓她生命气息的流逝,并避免外界沉寂规则的二次侵蚀。
石架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损毁,此刻姜晚被安置在一副由黄土临时凝聚的、最简单的土行担架上,由秦岩、赵四等人轮流抬着。她静静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唯有眉心处,那点混沌光泽虽然黯淡,却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微微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自我调整。周身那层奇异的微光已经内敛,但细心观察,能发现她新生的右臂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芒。
灰色碎片被她无意识握在左手掌心,紧贴胸口。碎片表面的裂痕,似乎又弥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银黑纹路的流转越发显得圆融和谐,散发出一种更加稳定、却也更加深沉的“平衡”意蕴,如同一个微型的规则稳定器,默默护持着她体内那脆弱的新生“混沌道晶”与混乱未平的道基废墟。
沿途并非坦途。死寂回廊的沉寂侵蚀无处不在,即便行走在光痕残留的“路径”上,也只是削弱了大半,而非完全豁免。众人的灵力与体力持续流逝,伤势在沉寂环境中缓慢恶化,冰芸等本就重伤的队员更是摇摇欲坠,全靠同伴搀扶勉力前行。
更麻烦的是,光痕路径并非完全笔直原路返回。它在虚空中蜿蜒、转折,甚至偶尔会出现模糊的岔路或断点。每一次选择,都让玄微子汗流浃背,如同在悬崖边闭目行走。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条气息更加古老、沉寂中夹杂着狂暴破碎剑意的岔路,险些被其中残留的、混乱的锋锐规则碎片撕碎,靠着白无瑕拼命斩出的剑幕与炎烈焚尽一切的火焰,才狼狈退回,众人身上又添新伤。
时间,在这片失去正常尺度的绝地中,被拉扯得漫长而煎熬。
不知跋涉了多久,就在玄微子神念近乎枯竭、黄土的地师印光芒也微弱到极点、众人几乎要油尽灯枯、心中绝望再次滋生时——
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深沉无光、吞噬一切的暗灰色“墙壁”与“虚空”,开始变得稀薄、不稳定。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纯粹“沉寂”感,也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驳杂,却也更富有“活性”的规则乱流气息!
隐隐约约,甚至能“听”到一丝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风暴摩擦撞击般的呼啸声——那是绝金渊外围庚金风暴带的声音!
“快到边缘了!”玄微子精神一振,嘶哑的声音中透出狂喜。
众人闻言,萎靡的精神也为之一振,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加快步伐。
果然,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黑暗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由无数金属碎块与混乱庚金规则构成的狂暴景象——他们终于脱离了“源骸”死寂回廊的范围,重新回到了绝金渊的内部区域!
虽然依旧身处绝金渊,周围充斥着危险的庚金风暴与可能游荡的归墟怪物,但相比于那令人绝望的死寂回廊,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生机勃勃”!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赵四激动得声音发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白无瑕和炎烈也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此地虽然脱离了“源骸”核心区域,但绝非安全之所。
玄微子顾不上调息,立刻盘膝坐下,取出几枚用于定位和感应远距离灵气波动的特制罗盘与阵旗,开始施法。他要确认当前的具体位置,并尝试感应南疆方向,以及……赤阳子小队可能留下的踪迹或求救信号。
黄土则一边维持着对姜晚的护持,一边催动地师印,尝试与绝金渊相对“正常”部分的地脉(虽然也受侵蚀)产生一丝微弱共鸣,辅助定位,并汲取一丝稀薄的地气,滋养众人近乎枯竭的肉身。
姜晚依旧昏迷,但身处外界相对“活跃”的规则环境中,她眉心的混沌光泽似乎闪烁得略微有力了一丝,呼吸也似乎深沉了一分。掌心的灰色碎片,更是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指向某个特定方向(南方)的牵引感。
片刻之后,玄微子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却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我等此刻,位于绝金渊西南边缘,距离南疆不死火山区域,直线距离约有三千里之遥!”他快速说道,“中间需要穿越部分绝金渊外围的混乱地带,以及南疆与西域接壤的一片荒芜险峻的山地区域。路途艰险,但……并非不可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方才,老夫以秘法感应南疆方向,捕捉到数股极其强烈且混乱的规则波动!其中一股,炽热爆烈,隐有焚天煮海之威,当是不死火山祝融殿遗泽的力量,但其波动极不稳定,时强时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强烈干扰、甚至……侵蚀?!”
“另一股,阴毒诡谲,弥漫着强烈的腐蚀、寄生、混乱意志,覆盖范围极广,应是万毒教的毒瘴与邪法无疑,且其强度……远超寻常!更诡异的是,在这股毒瘴波动深处,老夫隐约感应到了一丝……与归墟侵蚀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终结之意!”玄微子脸色难看,“看来姜道友所言及我等之前情报无误,万毒教确与归墟勾结极深,甚至可能获得了某种归墟本源的‘馈赠’或‘污染’!”
“那赤阳子长老他们呢?”炎烈急问。
玄微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未能直接感应到赤阳子道友小队特有的离火气息或求救信号。要么是他们隐藏极深,要么是……其力量已被那两股更强大的混乱波动彻底掩盖,甚至……压制。”他没有说出最坏的可能,但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南疆局势,比预想的更加恶劣!不死火山自身难保,万毒教与归墟深度勾结,赤阳子小队踪迹全无,生死不明!
“必须尽快赶过去!”白无瑕握紧剑柄,眼中充满焦虑,“每拖延一刻,赤阳子前辈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走!”黄土起身,神色坚毅,“姜道友昏迷前指明方向,我等既已脱困,自当全力赴援。路上再设法打探消息。”
众人不再耽搁,稍作休整(主要是服下仅存的丹药稳住伤势),辨认方向,由玄微子与黄土合力引路(借助罗盘与地脉感应),白无瑕、炎烈在前警惕开路,抬着姜晚,向着南疆不死火山的方向,一头扎入了绝金渊外围那依旧狂暴危险的金属风暴与崎岖地形之中。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那片区域后不久,数道形态各异、散发着强大归墟侵蚀气息的阴影(似乎有腐化、锈蚀使徒同源,但更加诡异、融合了绝金渊本地金属特性的畸变体),悄然出现在了“源骸”回廊的出口附近,冰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交流,随即缓缓退回深沉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断刃山小队艰难跋涉,向着南疆挺进的同时——
南疆,不死火山区域外围,一片被浓郁紫黑色毒瘴笼罩、地表流淌着滚烫岩浆与粘稠毒液的峡谷深处。
赤阳子(离火仙宗太上长老)浑身浴血,原本炽烈如火的袍服破碎不堪,露出毒瘴熏得发黑的巨岩后,剧烈喘息,手中赤红如血的本命法宝“离火幡”光芒黯淡,旗面破损,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