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痕如引,微光如烛。
沿着那道显化于虚空的银白色光痕(其中夹杂着混沌的奇异色泽),断刃山残队仿佛行走在一条悬浮于无尽死寂深渊之上的、脆弱的光之独木桥上。脚下是看不见的“路”,只有光痕本身散发出的微弱牵引力,指引着方向,并隔绝着两侧那依旧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灰色沉寂。
行走在这条“光痕之路”上,感觉与在回廊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沉寂压制感明显减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沉寂”规则阻挡在外。体内灵力的运转虽然依旧滞涩,但至少不再以那种恐怖的速度流逝。神魂上的沉重与“放弃”的低语也悄然退去,让众人得以喘息,重新凝聚起些许斗志。
然而,这并非坦途。
光痕本身似乎也并不稳定,光芒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其散发出的牵引力也时强时弱,有时需要众人集中全部意志才能跟上,有时却又会突然加速,让人措手不及。更麻烦的是,光痕并非完全笔直,它会在虚空中蜿蜒、转折,甚至偶尔会出现分叉或模糊的节点,需要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选择那“感觉”更清晰、与姜晚周身微光共鸣更强烈的一支前行——每一次选择,都如同一次生死赌博。
玄微子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感应姜晚的状态和光痕的波动,充当着队伍的“导航仪”。白无瑕和炎烈则紧绷神经,警惕着光痕之外那片深沉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任何异动——虽然“沉寂之涡”似乎被光痕阻隔,但这片死寂回廊深处,谁又能保证没有其他更诡异的存在?
秦岩和赵四轮流背负着石架,脚步沉重却坚定。石架上的姜晚依旧昏迷,面色苍白,周身那层奇异微光随着光痕的明暗而同步微微起伏,仿佛她与这条古老的“帝痕”之间,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超越昏迷的隐秘联系。她那无意识指向虚空的手指已经放下,但左手掌心,却不知何时,悄然握住了一样东西——正是那枚布满裂痕、沉寂已久的灰色碎片。
碎片依旧黯淡,但被姜晚无意识握在掌心,贴着她那被“锚定”规则雏形的胸口时,其表面那两条几乎被裂痕淹没的银、黑纹路,似乎极其极其缓慢地……吸收着从姜晚体内微不可察散逸出的、与光痕中混沌色泽同源的“气息”。
这一切,忙于赶路和应对突发状况的众人,暂时无人察觉。
时间,在沿着光痕的跋涉中再次变得模糊。只有身体不断累积的疲惫、伤势隐隐的刺痛、以及心中那份对未知终点的焦虑,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不知又行进了多久,就在众人感到体力与意志即将再次抵达极限,连光痕的牵引都变得若有若无时——
前方的景象,陡然开阔!
不再是狭窄的、两侧被暗灰色墙壁夹持的“走廊”,也不再是虚空中孤悬的“光痕之路”。
他们仿佛一步踏出了某个无形的界限,来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百丈方圆的不规则球形空间。空间的“墙壁”不再是纯粹的暗灰色死寂物质,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高温熔炼后重新凝结的、布满流动银丝与暗金斑点的金属质感。这些“墙壁”上,依旧残留着大量断裂、扭曲的银色符文痕迹,与断刃山山体上的符文同源,却更加古老、复杂,且大多已被某种深沉的黑紫色污秽侵蚀、覆盖,只有少数几处,还顽强闪烁着微弱的纯净银光。
空间的“地面”相对平整,由同样的金属物质构成,上面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金属残骸——有断裂的兵刃,有破碎的甲胄部件,也有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规则造物碎片。这些残骸大多锈蚀严重,或被紫黑色污秽包裹,散发着衰亡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空间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约三丈高、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的银白色金属打造而成的……小型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角都雕刻着一种形态各异的远古神兵图案(剑、刀、枪、戟、斧、钺、钩、叉),虽历经岁月侵蚀,图案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凛冽锋锐之意。祭坛表面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玄奥的银色道纹,这些道纹大部分也已黯淡,或被污秽侵蚀,但在祭坛最中心的位置,一圈大约脸盆大小的区域,道纹却相对完整,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在这圈完整道纹的中心,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或宝物,而是……一汪浅浅的、不过尺许见方的“池水”。
池水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一种极度凝聚、缓缓流转的银白色液态规则!它如同水银,却又更加轻盈灵动,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锋锐”、“秩序”、“裁断”意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赋予新生的奇异生机!
这汪“池水”的存在,仿佛是整个残破、死寂、被侵蚀的空间中,唯一的“净土”与“光源”。其散发的银白光芒并不强烈,却坚韧地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与污秽,甚至让靠近它的区域,那些被侵蚀的符文和残骸上的紫黑色污秽,都隐隐有被“净化”、“排斥”的趋势。
而众人所追随的那道“裁天光痕”,其尽头,正是没入了这汪银白色的规则池水之中!
仿佛这条由白帝意志留下的古老“路标”,跨越了无尽的死寂与时光,最终指向的,就是这方可能蕴含着白帝最后本源之力或某种重要传承的……涅盘之池?
“这是……白帝遗泽的真正核心残留?”黄土声音颤抖,手中的地师印竟自发地发出低鸣,仿佛在朝拜。他能感觉到,那池水中蕴含的规则层次与纯净度,远超断刃山残留的帝泽!
玄微子也是激动不已:“如此精纯的裁天真意与规则本源……若能得之,不仅姜道友的伤势或有转机,对我等修行亦是莫大机缘!只是……”他看向祭坛周围,那些被侵蚀的符文与残骸,以及空间中弥漫的、虽然被池水光芒压制却依旧存在的淡淡紫黑色秽气,神色转为凝重,“此地显然也未能完全抵御归墟侵蚀,恐有未知危险。”
白无瑕和炎烈则是精神大振,疲惫似乎一扫而空。“无论如何,先让姜道友接触这池水试试!”白无瑕急道。
众人加快脚步,来到祭坛之下。
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那银白池水散发的奇异力量。周身仿佛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连日在死寂回廊中积累的沉疴与疲惫都消减了几分。体内灵力运转变得更加顺畅,甚至连伤势的恢复速度似乎都加快了。
然而,当秦岩和赵四试图将石架抬上祭坛,让姜晚接近那池水时——
嗡!
祭坛八角,那八种神兵图案,骤然亮起微光!并非攻击,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柔韧的屏障,将石架轻轻“推”开,无法靠近池水中心三丈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