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无边无际。
陈砚舟站在那片没有实地的虚空中,滚烫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还在,五指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辨,可触感是空的,像是一层被画出来的皮囊。
这不是真实的身体。
他在不到一息之间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麒麟血入体后,意识被拖入了某种极其古老的精神领域。
火海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从正中间一分为二,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这片火海硬生生掰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庞大的轮廓从裂缝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麒麟。
与凌云窟外那头满身鳞甲、四蹄踩碎岩石的实体凶兽不同,眼前这头麒麟通体由纯粹的暗红色火焰凝聚而成,没有实质的血肉,没有坚硬的鳞片,只有一双烧得发白的眼珠子悬在火焰构成的头颅上方,死死地盯著陈砚舟。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比愤怒和敌意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飢饿。
陈砚舟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在江湖上见过各种各样的高手,裘千仞、欧阳锋、雄霸、金轮法王,这些人不管修为多高,终究是人,有人的破绽,有人的弱点。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是人。
它是被地脉火毒浸泡了上千年的兽魂残念,是一团不知死活、不辨善恶、只剩下本能的原始意志。
火麒麟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火海被它踩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那些涟漪携带的热量高得荒谬,连虚空本身都被烤出了扭曲的褶皱。
陈砚舟双掌翻转,九阳真气在掌心匯聚成一团淡金色的光球。
火麒麟没有给他说完场面话的时间。
那庞大的火焰身躯在陈砚舟话音未落的剎那猛然加速,四蹄踏碎虚空中的所有光影,带著横推一切的蛮横姿態朝他正面撞了过来。
陈砚舟双掌前推,九阳真气化作一面金色的气墙。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这片意识空间不遵守任何物理法则,没有空气传导声波,有的只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的剧烈震盪。
金色气墙在火麒麟的衝撞下维持了不到两息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砚舟心头一沉。
在这里,內力的运转效率远不如肉身状態下那般顺畅自如,九阳真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至少三成。
气墙碎裂。
火麒麟的身躯直接穿透了金光残片,但它没有像陈砚舟预想的那样撞飞他。
它散了。
整头麒麟在触碰到陈砚舟的一瞬间化作了无数条细密的暗红色火线,从他的眉心、天灵盖、百会穴,以及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疯狂地钻了进去。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
疼痛至少还有一个明確的来源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