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两个字的分量,齐德成太清楚了。
林毅上前,亲自去解齐德成手上的绳子。
后者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解绳子。”林毅低着头,手指拨弄着那个死结,一边解一边说,“齐帅打了一辈子仗,手底下的兵跟你出生入死,最后三千人宁死不退。能让三千人愿意跟你一起死的将领,我林毅对你只有敬佩,没有轻慢。”
绳子解开了。
齐德成活动两下手指,血液重新流通,又疼又麻。
林毅退后一步,冲帐篷里的士兵摆了摆手。
“都出去。”
“王爷?”那个百户犹豫了一下。
“出去。”
二十个士兵看了看纳兰库。
后者点点头,带着人全都退了出去。
帐篷里就剩下林毅和齐德成两个人。
林毅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齐德成留下的地图,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齐帅,坐吧。”
齐德成没有坐,站在原地,盯着林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和老王爷长得真像。”
林毅正要端碗喝水,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你认识我爷爷?”
齐德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帐篷边上,在一个空箱子上坐下。
“算不上认识。”他靠着帐篷柱子,抬头望向帐顶,“老夫跟老王爷只有一面之缘。”
“说来听听。”
齐德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翻找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夫那时候还是江南水面上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几十条船,几百号人。说是水匪,其实也就是跑跑私盐,打打劫,混口饭吃。”
“有一年冬天,北边闹了蛮灾。蛮子打穿长城,一路烧杀到了河北道。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其中有一批难民沿着运河跑到了我的地盘上。几千人,饿得皮包骨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手底下那帮弟兄不乐意,说凭什么管这些外来人死活?要粮食没粮食,要船没船,留下来就是拖累。可我看着那些小孩子……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就把船上存的粮食分了一半出来,勉强让那几千人活了下来。”
听到这,林毅才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就惹了麻烦。我的人把粮食分出去了,自己就不够吃了。船队里闹了哗变,好几个小头目带着人跑了。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收拾残局,官府的水师就追上来了。他们早就想端了我的老窝,这下正好趁我势弱的时候下手。”
齐德成苦笑一下。
“我带着最后几十号人跑了三天三夜,被官兵追到了淮河入海口。前面是大海,后面是追兵,左右都是官军的封锁线。老夫当时想,这回死定了。”
林毅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然后你遇到了我爷爷。”
齐德成点了点头。
“是。老王爷当时正在从北境回京述职的路上,坐的是运兵船,走的就是那段水路。老夫不知道那是摄政王的船,只看到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我的人跟我说,那是林家的军旗。”
“当时我已经绝望了,想着与其被官军抓了砍头,不如冲过去跟那支船队拼了。反正都是死,死在战场上总比跪着等死强。”
林毅嘴角微微一动。
这老头的脾气,跟今天在战场上的表现一模一样。
“结果呢?”
“结果我还没冲过去呢,老王爷的船主动靠过来了。当时老王爷站在船头,穿着一身便装,没穿铠甲,也没带多少护卫。他看了我一眼,问我:你就是那个把粮食分给难民的水匪头子?”
“我说是。”
“老王爷又问:粮食分出去了,你自己人怎么办?”
“我说,死了十几个,跑了几十个,剩下的几十个还跟着我。”
“老王爷就笑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记得。”
林毅身体微微前倾:“他说什么?”
齐德成看着林毅的眼睛:“老王爷说——能在自己快饿死的时候,还愿意把粮食分给素不相识的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