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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东,漕河码头。
时近晌午,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浑浊的河面上,映着密密麻麻停泊的漕船桅杆,如同枯树林。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搬运的尘土味,以及汗水和劣质油脂混合的气息。这里是洛阳的命脉之一,南来北往的物资、税粮、贡品,半数由此吞吐。
沈砚站在码头外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着常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繁忙而有序的景象。他今日来此,并非公务巡查,而是以“勘察使司需了解漕运对洛阳地气潜在影响”为由,试图接触管理此段漕运的官员,顺带探查王五报告中那缕“水运”气息可能的地面连接点。
接待他的是管理东段漕运的从六品主事,姓郑名通,四十许人,圆脸微胖,笑容可掬,是正儿八经的山东郑氏旁支子弟。
“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郑通热情地将沈砚迎进码头旁简陋的公廨,亲自斟茶,“大人欲了解漕运水文地气,下官定当知无不言。只是这码头嘈杂混乱,恐污了大人的眼。不如下官将历年水文记录、船只往来簿册取来,供大人查阅?”
话说的漂亮,意思却很明白:您就在这儿看看文书得了,码头实地,最好别去。
沈砚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文书自然要看,但实地感受水流、地脉、人气交汇,更为紧要。郑主事若不忙,可否陪我走走?”
郑通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这个……大人有所不知,近日漕务繁忙,南边一批紧要的‘春贡’提前到了,正加紧装卸入库,码头上人员混杂,车马穿梭,实在是……不太安全,也怕冲撞了大人。不若等明日,下官先让人清理出一片清净区域……”
“无妨。”沈砚放下茶杯,“既是公务,岂能因些许不便而废?郑主事若实在抽不开身,派个熟悉情况的吏员引路即可。”
郑通迟疑片刻,终究不敢明着拒绝这位风头正劲的“龙脉勘察使”,只得叫来一个老成吏员,低声嘱咐几句,那吏员便垂首引沈砚出了公廨。
然而,这“引路”的效果大打折扣。吏员带着沈砚走的,尽是码头边缘人迹较少、或者视线被货物堆栈遮挡的路线,且每到关键岔路或靠近大型货栈、装卸区时,便以“前方正在卸危险货物”或“有官家专船停靠,闲人勿近”为由,巧妙绕开。一圈下来,沈砚所见,无非是些寻常景象,那感知中异常“水运”气息的源头,以及可能的地下入口迹象,一概不见。
对方在拖延,在阻挠。沈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暗中将洞玄之眼的感知扩散开来,捕捉着码头庞杂气机中的异样。在靠近河岸一处看似普通、却有兵丁隐约看守的货栈方向,他隐隐感到一丝微弱但熟悉的“阻滞”感,与地下暗渠中那邪符残留的气息有些许类似,只是更加稀薄,几乎被码头旺盛的阳刚杂乱之气掩盖。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只见一队约三十人的军士,甲胄鲜明,步伐齐整,在一名身材魁梧、面色沉毅的年轻校尉带领下,径直闯入码头区域。为首校尉手中高举一枚令符,朗声喝道:“骁果营奉命,例行稽查走私、违禁货物!无关人等退避,各处货栈管事,速备账册货单,听候查验!”
正是尔朱焕麾下新编练的骁果营一部,带队校尉石虎。
码头顿时一阵骚动。郑通闻讯,连滚带爬地从公廨跑出来,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何人胆敢擅闯漕运重地?可有兵部或漕司衙门的文书?”
石虎将令符一亮,声音洪亮:“奉镇北侯、骁果营统领尔朱将军令,协查洛阳治安,凡水陆码头、货栈仓库,皆在稽查之列!郑主事,请配合。”他手一挥,身后军士立刻分作数队,如狼似虎般扑向几个预先锁定、包括沈砚刚才注意到的那处货栈。
“你……你们这是乱命!”郑通气得脸色发白,“漕运自有漕司管辖,尔等新军,岂能越权?我要上告……”
“郑主事要告,自便。”石虎寸步不让,“但今日稽查,必须执行。阻拦者,以妨碍军务论处!”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郑通身后几个蠢蠢欲动的漕丁,那是在北疆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顿时让那几人缩了回去。
冲突一触即发。沈砚冷眼旁观,知道这是尔朱焕接到自己传信后,果断采取的“硬碰硬”策略。既然软的不行,就用军令强行打开局面。
被骁果营军士围住的那处货栈,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最初还想狡辩,但在军士强行破开库门后,便脸色灰败地瘫软在地。库内堆积着大量贴着“苏绣”、“越瓷”标签的木箱,看似正常。
石虎令人开箱查验。最初几箱,果然是绸缎瓷器,并无异样。郑通在一旁冷笑:“镇北侯便是这般稽查的?无端惊扰,损坏货物,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