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嬷嬷把府医送出去,咐吩小丫头去府里药房拿药。
直到这时,崔珠说了句,“妹妹好生养病,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让人来找我。”
崔娇苍白的点了下头,“多谢阿姐。”
奶嬷嬷站到她身边,恭敬的送她离开。
一直等到走远了,听不到脚步声了,她并没有去关门,反而把半扇门打开,她坐到床边一边替姑娘掖被子,一边看着门外动静。
崔娇这才咬着唇,压着声音道,“阿嬷,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奶嬷嬷道,“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什么事也都没了。”
“不……不……”崔娇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身上更热了,“阿嬷,你不知道,她就像一条毒蛇,她会把我吃了的……”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祁少阳到太医院时,已经是正午了,但中午的太阳依旧寒冷得刺骨。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氅上了台阶。
门口,丁一看到他,上前行礼,“祁世子——”
“辛夏怎么样?”
丁一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强压下去,回道:“从昨天遇刺到现在,大人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脉象时好时坏,情况……颇为危急。”
一刀刺在心口啊!
祁少阳眸光闪过心疼,“我进去看看。”
“世子爷,请——”
丁一开了门,祁少阳缓步走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浓浓的药味。
一日不见,崔衡胡茬丛生,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凌厉与沧桑,但那眼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一直盯着姜辛夏,舍不得挪开半分。
听到脚步声,崔衡抬眸。
“子乐!”
看向苍白的姜辛夏,祁少阳难过的说不出任何话。
崔衡看到祁少阳进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再次捏紧姜辛夏手,垂眸暗暗祈祷,阿夏……阿夏……你一定要挺过来……
姜来东看到祁少阳行了一礼,继续忙自己的,他在用煮开冷却的温盐水给阿姐湿润唇部,这个方法是阿姐曾教过他的。
记得七年前,他和阿姐一起进京时,在途中会遇到各种事情,其中就有受伤后虚弱,用盐水或是糖水来补充体力、缓解不适的场景。
那时阿姐总是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用温热的盐水轻柔擦拭,再递上一小杯温糖水,甜丝丝的暖意不仅滋润了喉咙,更温暖了疲惫的心。
如今轮到他为阿姐做同样的事,指尖传递着当年阿姐给予的温柔与关怀,温盐水轻轻触碰阿姐干裂的唇部,仿佛时光倒流,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霜与温情,都化作此刻无声的守护与感恩。
春桃看见祁少阳,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着恳求道:“世子爷,还请您务必帮奴婢劝劝大人。从昨日至今,他滴水未进,这般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又怎能照顾得了夫人?”
祁少阳目光投向跪在姜辛夏床边的崔衡,那身影因彻夜不眠而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着崔衡紧握着姜辛夏的手,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专注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崔衡对姜辛夏那份深沉的爱意,比自己对她的欣赏与守护更为浓烈、更为刻骨铭心。
“子乐,你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的照顾辛夏。”
崔衡像是没听到祁少阳的劝说,依旧把姜辛夏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温度,仿佛要将这份触感刻入骨髓。
他的眼神深邃而执着,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眷恋与不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人能懂崔衡此刻心中翻涌的波澜,她总以为与他的相遇在京城书肆门口,可他从没有对她讲过,从七年前那个小客栈的初次遇见,那个女扮男装成少年模样的姜辛夏只一眼便惊艳了他整个人生。
那些未曾言说的过往、才成亲一年的甜蜜,都化作眼底深处闪烁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一时之间,房间内针落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悲伤如藤蔓般肆意蔓延,缠绕着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攫住,让人无尽的怅惘。
祁少阳感觉自己喘不过气,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他猛地转身,快步出了房间,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廊下,背对着紧闭的房门,仰望天空,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不让悲伤决堤。
五皇子宋澈从外面缓步进来,看到廊下异常的祁少阳,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祁世子?”
被唤回神的祁少阳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他微微侧身,拱手行礼,“微臣见过殿下。”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五皇子问:“你看望过崔少监与姜大人了?”
“是。”
五皇子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房门口小厮轻轻推开半扇门,五皇子进了房间。
祁少阳垂眸,站在回廊里一动不动。
于长龄发现姜来东一直没来书院,很是担心,直接请假出书院来姜府,门房小厮告诉他,“我们大人受伤了,在太医院。”
于长龄心一揪:“怎么受伤的?”
小厮摇头,“这个不好说。”
于长龄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于是他想去太医院,可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小秀才,连太医院都进不了,于是他赶紧回家,找阿爷想办法。
于吉照一听,吓得两腿发软,“怎么会这样……”
吓过之后,赶紧驾车带着孙子就往太医院走。
皇宫里,李廷骁身着玄色朝服站在隆庆帝跟前,垂首而立,神情肃穆。
他正向隆庆帝回禀这两天的调查结果,声音沉稳有力,把调查到的细节一字不漏的回禀给皇帝,不敢有丝毫懈怠。
隆庆帝端坐龙椅之上,听过后,眸光深邃,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御案边缘。
他问:“李大人,你觉得这是针对五皇子的,还是姜大人的?”
“回圣上,当晚所有刺客针对的都是五殿下,姜大人帮疏散人群时,黑衣人并没有围攻,所以臣觉得应该不是针对姜大人。”
“当时御林军都已经增援了,还出这样的漏子……”隆庆帝眉头紧锁,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映出一丝寒意,“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暗流涌动?”
听皇帝的意思这是连御林军都怀疑了?李廷骁心中一凛,不敢接话,只躬身垂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隆庆帝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洞察人心:“五殿下与崔少监主持离宫,姜大人是离宫的设计者,他们这是逮谁杀谁啊?”
李廷骁更不敢接话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隆庆帝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臣子,幽幽问道,“崔少监怎么样?”
“回圣上,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守在姜大人身边。”
“倒是夫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