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一下地顺著希尔芙的金髮,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扯断一根髮丝。
“陛下……”希尔芙嗓子发乾,吐出两个字。
“不是说了嘛!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叫爸爸。”
本尼迪特克放下木梳,双手捧起希尔芙的脸颊,粗糙的大拇指蹭去她眼角的湿润。
“我的小希尔芙,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
希尔芙死死咬住下唇。
委屈。
满肚子的委屈翻涌上来。
被当成教廷的招牌,每天端著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子。
被枢机主教们当成筹码,在圆桌上推来挡去。
……被那个千刀万剐的混蛋,用那种下作的手段骗走了清白!
这还不够,还要……像最下贱的妓女交际花那样……去討好一个別国的官员!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她是圣女,必须完美无瑕。
“都过去了。”本尼迪特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任何人的工具。
那个乔法雷尔,我已经下令把他剁碎了餵狗,灵魂抽出来点天灯,永世不得超生。”
希尔芙张大嘴巴。
“你是我本尼迪特克的女儿,是教廷的骄傲。”
老教皇笑得一脸褶子,
“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屠他满门。”
周遭的景象扭曲,拉扯。
刺眼的阳光当头罩下。
希尔芙站在一片荒芜的泥土地上。
周围挤满了衣衫襤褸的平民。
人群里,有烂了半边脸的麻风病人,有断了胳膊的残废,甚至还有几个长著尖耳朵的精灵,和浑身长毛的兽人。
物种多样性自是不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异教徒,或者说是无信者……
放到现实里,这些人全都是最低贱的奴隶,全都是必须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人。
但此刻。
没有黑衣蒙面的宗教裁判所执事。
没有烧得噼啪作响的火刑柱。
希尔芙抬起手。
掌心爆发出柔和的白光。
没有把人烧成灰烬的狂暴。
只有纯粹的治癒之光。
光点飘散落下,融进人群。
病人的烂疮结痂脱落,残废的断肢重新顶出肉芽。
精灵和兽人沐浴在白光下,双手合十,跪在地上。
“讚美圣女!”
“讚美圣光!”
成千上万的人匍匐在地。
没有刀剑逼迫,没有烈火恐嚇。
只有最纯粹的感激。
希尔芙提著裙摆,踩著泥巴走入人群。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仰起头,递上一朵沾著泥水的野花。
“谢谢……姐姐。”
希尔芙蹲下身,接过野花,在小女孩满是泥巴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没有丝毫的嫌弃……
这……才是真正的圣女吗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才是她从小在《圣典》里读到的世界。
用爱感化世人,把圣光播撒到每一寸土地。
没有流血,没有战爭,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权力倾轧。
她不再是那个空有其表的傀儡。
她做回了真正的圣女。
表里如一。
希尔芙双手攥紧胸前的十字架,双膝一软,跪在泥地上。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闭上眼,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太美好了。
我不想醒过来。
一点都不想。
就让我,一直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