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就留意到靠墙的壁柜上层有个不起眼的褐色皮袋子。
见小青没立刻找到,她没多话,两步走上前,踮起脚,利索地把那个皮针囊拿了下来,几步进入郭医师的诊室,转身就递到了他的手边。
“给您。”
郭医师正全神贯注在孩子身上,感觉到手边递来东西,顺手一摸正是自己的针囊,也没看是谁,嘴里说著“好!”,手上已经飞快地打开,银光一闪,几根细针就稳稳扎进了孩子身上几处穴位。
他又转头急道:
“温水!再打盆温水来!”
这回旁边一个机灵的僕妇反应过来了,赶紧去端水。
有了针,又处理得当,不一会儿,孩子剧烈的抽搐就慢慢停了,虽然还没醒,但脸色好看了些,呼吸也顺了。
郭医师这才鬆了口气,接过僕妇递来的湿布巾,轻轻给孩子擦脸。
一直稳稳按著孩子腿的男人,直到这时,绷紧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点。
他缓缓收回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想对刚才递针囊的人道谢。
可当他看清站在郭医师旁边的人时,神情突然微怔。
他看著唐玉,眉头微动,脱口而出:
“……是你”
唐玉闻声抬眸,目光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男人竟是陈豫。
之前她出逃遇匪落江,正是他救了她。
事后,他不收她的钱財,还帮她周旋遮掩。
今日,居然又在慈幼堂碰见了他。
此刻的他,与记忆中那个陈把头,已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上身已经不再是粗布短打,而是一件靛蓝色细棉布的直身短褐,衣料细密挺括。
袖口隨意地挽起两折,露出一截精瘦流畅的小臂。
他的面容似乎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些。
鼻樑高挺,下頜线如刀削般利落。
眉骨略高,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明亮,紧盯著她,带著打量。
只见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眸光將她从头到脚迅疾地扫了一遍。
目光在她光洁的髮髻、细软的绸缎衣料和腕间低调的玉鐲上略有停留。
最终落回她脸上,以一种瞭然而略带揶揄的语气,慢悠悠道:
“文娘子,別来无恙。”
那“文娘子”三个字,被他咬得略带玩味。
唐玉心下一顿,面上却依旧沉静,她淡笑著对著陈豫微微頷首,声音平稳无波:
“陈把头,许久不见。”
旧人相见,她也有许多话想问。
可眼下並非寒暄敘旧之时,崔静徽还在几步外瞧著。
於是,她对著陈豫几不可察地轻一頷首,便欲转身。
陈豫的目光却如有实质,追隨著她的动作。
他看著昔日那个在船舱里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文娘子”。
如今綾罗著身,环佩轻响,嫻静地侍立在一位气度不凡的贵妇人身后。
那位夫人甚至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姿態亲昵信赖。
他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