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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的深夜,暑气被珠江上吹过来的夜风衝散了大半,可越秀山下的大帅府正堂里,却闷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连空气都带著灼人的火气。
正堂的烛火烧得噼啪作响,牛油大烛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著的猩红地毯,被案上摊开的东南地图占去了大半。屋子里站满了人,从左到右,全是跟著赵明羽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的核心班底,连远在湾岛刚处理完基隆防务的杨天淳,都连夜坐船赶了回来,此刻正攥著拳头站在最外侧,下頜线绷得死紧。
站在最前面的,是方唐镜、刘永福、王五、雷豹,身侧是赵二虎、姜午阳两兄弟,再往后,是黄飞鸿与牙擦苏,连刚从佛山赶回来的鬼脚七,都抱著胳膊站在柱子旁,一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正堂中央,那个捧著电报念的亲卫身上。
亲卫的声音不算大,可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像一颗炸响的子弹,把屋子里的火气一点点拱到了极致。电报是包龙星从福州前线加急发回来的,一字一句,写得明明白白。闽浙总督李瀚章借著军机处的密令,已经跟湘军、楚军的守旧派將领搭成了死盟,约定了五路大军,合计十万兵力,水陆夹击南下,要趁著湾岛战事刚定,一口吞掉赵明羽在东南的所有势力。更让人火大的是,这整件事的背后,不仅有军机处的影子,还有倭岛军部的暗中配合,连之前基隆炮台的张怀安反水,都只是这场大局里的一步棋。
电报念完的瞬间,正堂里静了足足三息,紧接著,就被一声震耳的脆响炸开。
赵二虎一巴掌拍在硬木案几上,厚实的案角直接被他拍得裂了开来,木屑溅了一地。他是从舒城匪窝里跟著赵明羽走出来的,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己人捅自己人刀子。
他心里的火气直往头顶冲,当年跟著庞青云,就是信了那狗官的鬼话,几百个兄弟死在了舒城城下,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现在他们跟著大帅,在前面拋头颅洒热血,守著东南的门户,打退了倭人的偷袭,断了洋人的鸦片財路,给百姓留了条活路,结果背后的朝廷,居然跟倭人勾结到了一起,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这跟当年庞青云干的事,有什么区別不,比庞青云还要下作!庞青云至少还敢明著来,这群狗官,居然勾结外敌,拿国土当筹码,拿百姓的性命当垫脚石!
“这群天杀的狗官!”赵二虎的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石,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节都攥得发僵,“大帅!咱们跟他们拼了!当年在舒城,咱们几百號人都敢冲清军的大营,现在咱们手里有兵有枪,有粮有地盘,还怕他们不成”
他这话刚落,身边的王五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大刀,刀刃磕在青石地砖上,溅起一串火星。王五是江湖上响噹噹的大刀王五,一身侠气,这辈子最敬的是家国大义,最恨的是汉奸卖国贼。
他心里堵得厉害,基隆炮台的事,他是全程跟著的。二十多个民团的兄弟,没死在倭人的刀下,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黑枪里,这笔血债还没算清楚,现在这群狗官居然又联合起来,要置大帅於死地。他跟著大帅,就是看中大帅能护著神州的百姓,能挡住洋人和倭人的铁蹄,可这个烂到根里的朝廷,居然把他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的朝廷,保著还有什么用
“大帅!”王五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大刀稳稳地立在地上,“这群狗官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咱们没必要再忍了!您一声令下,我王五这条命,就交给您了!咱们直接起兵,反了这鸟朝廷!”
“没错!反了!”雷豹往前一站,一身的悍匪气瞬间拉满。他以前是广州衙门的捕头,见多了官场的齷齪,跟著赵明羽之后,才算是活明白了。他心里门儿清,现在朝廷里的那群官,眼里只有银子和权位,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也不管国土会不会被洋人抢走。大帅现在手握两广和湾岛,军工厂能造枪造炮,手底下的兄弟个个能打,民心也全在大帅这边,反了就是顺天应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大帅,雷豹说的没错!”雷豹的声音像闷雷,“咱们早就受够了这群狗官的鸟气!您要是点头,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闽浙的李瀚章抓回来,给您祭旗!”
刘永福站在一旁,戎马半生的老將,此刻脸沉得像块铁。他带著黑旗军在安南跟不列顛人、法兰西人打了多年,见多了洋人的囂张,也见多了清廷的软弱。他心里凉得厉害,他这辈子守了一辈子国门,没想到最后要防的,居然是自己要保的朝廷。
他戎马一生,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外敌在海边上虎视眈眈,隨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结果朝堂上的人,不想著怎么整军备武,怎么挡住外敌,反倒一门心思地要除掉能挡住洋人的自己人。为了除掉大帅,居然能跟倭岛签密约,割让国土,这种事,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干不出来。
“大帅。”刘永福的声音很沉,带著老將的稳重,却也压不住火气,“末將跟著您,打了多年的洋人,从没怂过。可现在,咱们在前面拼命,背后却有人捅刀子,这仗,没法再这么打下去了。您手里现在有精兵数万,有两广、湾岛的根基,军工厂能自给自足,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您要是决定起事,末將的黑旗军,全听您的调遣,万死不辞!”
黄飞鸿站在一旁,手里攥著那块从基隆炮台捡来的军机处腰牌,眉头锁得死紧。他学武一辈子,行医一辈子,信奉的是习武先修德,行医先救人。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次次地刷新了他对这个朝廷的认知。
他心里又气又寒。之前总觉得,就算朝廷软弱,就算官员贪腐,总还有最后的底线,总不至於出卖自己的国家,残害自己的同胞。可基隆炮台的事,还有现在这份电报里的內容,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朝廷,早就烂到了根里,连最后的底线都没了。
他之前总劝自己,要顾全大局,要给百姓留个安稳,可现在看来,跟著这个朝廷,根本给不了百姓安稳,只会让百姓陷入更深的水火里。大帅要是真的决定起事,他宝芝林,还有广东的所有民团,都会义无反顾地跟著。
黄飞鸿抬起头,对著赵明羽躬身抱拳,语气坚定:“大帅,飞鸿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道是非曲直。这群官员勾结外敌,卖国求荣,早已不配为官。无论大帅做什么决定,宝芝林与广东民团,全员追隨。”
杨天淳也跟著往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大帅!湾岛的二十多个兄弟,没死在倭人的刀下,死在了自己人的黑枪里!这笔血债,必须要血偿!末將请大帅下令,起兵反清!末將愿带湾岛舰队,封锁东南沿海,为大帅打先锋!”
杨天淳这一跪,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方唐镜整了整身上的长衫,先是对著赵明羽深深一揖,隨即撩起衣摆,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猩红的地毯上。他是这群人里唯一的文官,是大帅府的头號智囊,平日里最是沉稳,可此刻,他的声音里也带著压不住的鏗鏘。
“大帅!”方唐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主位上的赵明羽,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清廷视您为心腹大患,不惜勾结倭岛,割让国土,也要除您而后快!如今您手握两广、湾岛,精兵四万,军工厂自成体系,海关税赋充足,东南百姓民心所向!此等天时地利人和,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属下恳请大帅,顺势揭竿,反清称帝!”方唐镜对著赵明羽,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我等愿肝脑涂地,隨大帅刀山火海,再造乾坤,护我神州百姓!”
他这一跪一喊,整个正堂里的人,瞬间全都跟著跪了下来。
刘永福、王五、雷豹、赵二虎、姜午阳、杨天淳、鬼脚七、牙擦苏,连黄飞鸿都跟著躬身跪倒在地,几十號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