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骑跟着他,向西方驰去。
马蹄踏碎暮色,烟尘遮天蔽日。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甲叶碰撞声、旗号在风里猎猎作响。
冯仁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站了很久。
“大人。”身后传来声音。
冯仁没有回头。
“王将军,伤好了?”
王忠嗣走到他身边,左肩上的伤口还缠着绷带,可他已经能活动了。
他在冯仁身侧站定,也望着那片远去的烟尘。
“哥舒翰这小子,将来能成大事。”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你看人真准。”
王忠嗣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皱眉,可他还是笑着。
“大人,你说他这是去做甚?”
冯仁说:“王将军你这是明知故问,这家伙是个能抓住机会的。”
~
出了灵州,外边黄沙遍地。
哥舒翰骑在马上,眯着眼望着前方。
六千骑兵跟在他身后,走得很快,却不乱。
马蹄踏过沙地,扬起一道道烟尘。
“将军。”副将催马上来,压低声音,“弟兄们走了一天一夜了,该歇歇了。”
哥舒翰没有答话。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灵州城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
“再走二十里。”他说,“前面有条河,到那儿再歇。”
副将应了一声,拨马往后队去了。
二十里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那条河比预想的窄,水也不深,勉强够六千人马喝一顿。
哥舒翰翻身下马,蹲在河边,掬起一捧水,没喝,只是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
“将军。”副将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弟兄们都在说,灵州那仗,打得真够狠的。”
“嗯。”
“可末将觉得,最狠的不是王忠嗣,是那个穿青衫的人。”
哥舒翰的手顿了顿。
他把手里最后一点水泼在脸上,站起身,在衣袍上擦了擦手。
“别打听,对你有好处。”
副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着哥舒翰这么多年,知道将军的脾气。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哥舒翰走回马旁,从鞍侧解下干粮袋,掰了一块,慢慢嚼着。
干粮又硬又干,咯得牙床生疼,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明日……明日把斥候散出去,要在那帮突厥人送降表之前,找到他们。”
“领命。”
~
哥舒翰的六千骑兵在河边歇了半个时辰,水喝足了,干粮啃完了,马也喂了。
“走。”他翻身上马,没有多余的废话。
六千骑跟着他,沿着灵州通往陇右的官道,向西驰去。
走出不到十里,前方扬起一阵烟尘。
哥舒翰勒住马,抬手示意后队停下。
七八个斥候,马跑得飞快,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像是在躲什么。
“将军!”
为首的斥候勒住马,翻身下来时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北边……北边有发现。”
哥舒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说。”
斥候抬起头,脸上全是灰,“末将往北走了四十里,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发现了突厥人军帐。”
“有多少?”
“几个篷。”
“几个篷?”哥舒翰眉头微拧,声音压得极低,“说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手还在抖:“回将军,是……是一顶大帐,周围散着十几顶小帐。”
哥舒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副将手里一塞,大步走到斥侯面前,蹲下身。
“多远?”
“四十里,干河沟北岸,背风处。”
至少两百人,这是哥舒翰得出的结论。
六千冲两百,优势在我……哥舒翰起身,“全军冲杀,留活口。”
副将迟疑了一瞬:“将军,不留些人接应?”
“接应?”哥舒翰看了他一眼,“六千对两百,还要接应?你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得起突厥人?”
副将不敢再言,拨马便走。
……
六千骑兵分成三路,在暮色里无声地散开。
突厥人的帐篷搭在背风处,十几顶小帐围着一顶大帐。
哥舒翰在大帐百步外勒住马,抬手示意中军停下。
他没有急着冲,只是骑在马上,看着那片帐篷。
帐篷外面有突厥兵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磨刀,有人靠在骆驼刺堆上打盹。
哥舒翰放下手。
中军两千骑从骆驼刺丛后面涌出来,马蹄踏碎石块。
突厥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瞬。
然后有人尖叫,有人去摸刀,有人往帐篷里跑,有人站在原地。
哥舒翰一马当先,一枪将其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