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美因茨(1 / 2)

杨定山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城一点一点变大。

城墙是石头砌的,比他想象的高。墙头上有人走动,穿着盔甲,扛着长枪。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像蚂蚁一样。城外那片空地,帐篷密密麻麻的,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

埃吉尔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城。

“定山哥,咱们往哪儿走?”

杨定山没立刻回答。他在看,在看那些帐篷的排列,在看那些旗子飘的方向,在看那些骑马跑来跑去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先靠岸。找地方卸货,别挡着别人。”

船慢慢靠了岸。码头上挤满了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挤在一起,船挨着船。他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当,把船挤进去。岸上有人在喊,在骂,在推搡。几条船同时靠岸,都想抢好位置,谁也不让谁。

格哈德跳上岸,去找管事的。

过了半个时辰,格哈德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汗,袍子上沾了泥点子,但表情还算轻松。

“大人,问清楚了。”

杨定山等着他说。

格哈德说:“先去找登记的人。在城门口那边,有个大帐篷,挂着白旗。到了那儿,报咱们是谁家的,来了多少人,多少骑士,多少侍从,多少马。他们记下来,给咱们分地方扎营。”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管事的说,咱们这批人,分到东边那片,靠着河边。那边地势平,离水近,取水方便。就是离城门远点,走要走一刻钟。”

杨定山说:“远点好。清静。”

登记的地方是个大帐篷,白布做的,顶上一面白旗在风里飘。帐篷前面排着长队,几十个人,有穿盔甲的骑士,有穿破衣服的侍从,有牵着马的,有扛着行李的。队伍走得慢,半天挪一步。

杨定山让格哈德带人排队,自己站在旁边看。

帐篷里坐着几个人,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旁边堆着几摞羊皮纸,有的卷着,有的摊开。有人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那人往东边指了指,说了几句什么,就往那边走了。

格哈德排了快一个时辰才轮到。他进去,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块木牌。

“大人,好了。”他把木牌递过来,“东边丙区十七号。管事说,地方划好了,咱们自己过去扎营。”

杨定山接过木牌,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刻着几个字,他不认识。他把木牌递给格哈德。

“你拿着。”

东边丙区是个好地方。

地势高,不积水。离河不远,走几步就能打到水。周围没什么人,就他们这一队,再加上旁边几队,也都是刚来的,还在忙着扎帐篷。

杨定山站在那片空地上,看了看四周。

“就这儿。扎营。”

埃吉尔应了一声,带着人去卸货。帐篷、粮草、锅碗、马料,一样一样从船上搬下来。那些盛京来的老兵,干活利索,不喊不叫,闷着头干。格哈德那几个人也去帮忙,但动作慢,一会儿就累得直喘。

杨定山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他说:

“帐篷怎么扎?”

埃吉尔说:“按规矩,围成一圈。人在中间,马在外围。有事能守。”

杨定山点点头。

帐篷很快扎好了。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地上堆着粮草和行李,几匹马拴在帐篷边上,低头吃草料。有人开始挖坑搭灶,有人去河边打水,有人清点装备。

格哈德走过来,站在杨定山旁边。

“大人,咱们这帐篷,扎得比旁边那几队都快。”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又说:“旁边那几队,还在那儿吵呢。谁搭哪个帐篷,谁去谁不去,吵半天了。”

杨定山看了一眼。旁边确实在吵。几个人站在那儿,脸红脖子粗,互相指着骂。旁边站着一群人在看热闹。

他收回目光。

“咱们的人,不用吵。”

第一天晚上,杨定山没睡好。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吵。四面八方都是声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骂人,有人在摔东西,有人在吵架。远处还有马的嘶鸣声,狗的叫声,不知道谁在哭。

他躺在帐篷里,睁着眼,听着那些声音。

埃吉尔在旁边,也没睡。

“定山哥,这地方……太乱了。”

杨定山说:“乱就乱。跟咱们没关系。”

埃吉尔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杨定山被号角声吵醒。

那声音很远,闷闷的,但穿透力强,从城门那边传过来。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帐篷。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边有一点点红。空地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的去打水,有的去喂马,有的在生火做饭。

格哈德也起来了,站在帐篷外面,正往城门那边看。

“大人,那是集合号。”

杨定山问:“集合干什么?”

格哈德说:“不知道。可能是点名,可能是训话。咱们也得去。”

杨定山点点头。他转身进帐篷,把人都叫起来。

早饭是黑麦粥,加了一点盐。他们自己带的粮,自己做的饭。旁边那几队的人,有的也在做饭,有的还没起,有的蹲在地上发呆。

吃完饭,格哈德带人去找管事。去了半天,回来说:“大人,今天没事。管事的说,人还没到齐,得等。什么时候到齐了,什么时候说。”

杨定山问:“要等多久?”

格哈德说:“不知道。听说有的从北边来的,路远,得走半个月。还有从南边来的,也得十来天。估摸着,怎么也得等七八天。”

杨定山点点头。

七八天。那就等。

等待的日子过得慢。

每天早上号角响,起床,做饭,吃饭。然后没事干。有的人去河边洗衣服,有的人去喂马,有的人蹲在帐篷里发呆。旁边那几队的人,有的在吵架,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跟路过的商人讨价还价。

埃吉尔待不住,每天在营地周围转。

有一天,他转回来,跟杨定山说:“定山哥,我看见那边有人在操练。”

杨定山问:“什么人?”

埃吉尔说:“不知道。看旗子,好像是莱茵河那边来的。几十个人,排成队,在那儿练。练的是长枪,还有盾牌。”

杨定山想了想,说:“去看看。”

他们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那队人确实在练,排成三排,前排举盾,后排举枪。动作不快,但整齐。喊号子的人站在旁边,喊一声,动一下。

埃吉尔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定山哥,他们那动作,没咱们的快。”

杨定山没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又有一天,格哈德回来说,有人想见他们。

杨定山问:“什么人?”

格哈德说:“那边扎营的几个骑士。听说咱们是从林登霍夫来的,想问问那边的事。”

杨定山想了想,说:“见。”

来的是三个人。两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穿着盔甲,带着剑,走路架势一看就是打过仗的。那个年轻点的走在前面,看样子是领头的。

他看见杨定山,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杨定山?”

杨定山点点头。

那人说:“我叫伯恩哈德,从沃尔姆斯来的。听说你们那边去年打了一场仗,三十几个人打一百多个,杀了三个骑士?”

杨定山说:“是。”

伯恩哈德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人。埃吉尔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动。另外几个盛京来的老兵,也都站着,看着这边。

伯恩哈德说:“你们这些人,看着跟别人不一样。”

杨定山没接话。

伯恩哈德又问:“是怎么练出来的?”

杨定山想了想,说:“从小练。”

伯恩哈德愣了一下。从小练?什么意思?

杨定山没解释。

伯恩哈德又看了看他们,然后笑了。

“行。有机会,一起喝一杯。”

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