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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说起明日前往北燕的行程安排,语气轻鬆。顾倾城时不时插上两句,点评著北燕的苦寒与神机司的商道布局,嗓音清脆。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但在那昏黄宫灯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两人交叠又拉长的影子上,却透著截然不同的沉重。
顾长生的目光始终目视前方,偶尔偏头回应,也绝不让视线在顾倾城的脸上停留超过一息。
他的呼吸频率依然比平时快了半分,混沌本源在体內缓慢流转,压制著那股莫名烦躁的心绪。
他在装傻。
或者说,他不敢不去装傻。
顾倾城那声“逗你玩”背后的酸涩,他不是听不出来。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承受不起这种隨时会引爆后院的情感炸弹。
而顾倾城,她的步伐虽然轻快,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她走路时,身体刻意地向外侧倾斜了极小的角度。
那是她在强迫自己与顾长生保持最安全的距离。
她也不敢靠得太近。
刚才那一场破釜沉舟的逼问,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在看到顾长生眼神闪躲的那一刻,她贏了一局,但也清楚地知道火候只能到这里。
再逼下去,顾长生不仅会逃,还会用那个人皇的无上权力,强行在她周围竖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顾倾城转过头,看著顾长生那轮廓分明的侧脸。
凤目深处,所有的明媚都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偏执。
两人各怀心思。脚下的影子隨著灯光的变幻,交叠,分离,再交叠。彻底纷乱成麻。
同一时间。
距离两人身后十多丈外。
御花园游廊尽头的一处拐角,浓重的阴影將一根朱红色的廊柱完全吞没。
黑暗中。
夜琉璃毫无形象地倚靠在红柱上,双手抱胸。
她身上那件暴露的黑色纱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白皙修长的大腿,在裙摆的缝隙间若隱若现。
魔宗圣女的嘴角,此刻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且极度危险的弧度。
那双犹如狐狸般勾魂的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闪烁著幽暗的紫芒。
她原本是坐在太和殿內看那些凡俗老臣战战兢兢地敬酒。
但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波动,来自顾长生。
她太熟悉顾长生的情绪了。
那是混杂著震惊、窘迫、慌乱,以及难以名状的欲拒还迎。
这位算无遗策、能单手捏爆化神分身的盖世人皇,竟然慌了
魔宗妖女唯恐天下不乱的本质瞬间被点燃。
她瞒过了凌霜月和慕容澈,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御花园,像一只黑猫,潜伏在暗处。
距离太远,又有宫廷阵法阻隔,她听不清拱桥上两人具体的对话。
但是,她看到了。
她看到顾倾城那步步紧逼的姿態,看到了顾长生本能后退的那半步,看到了长公主踮起脚尖,在极其危险的距离下揉乱了人皇的头髮。
更要命的是,她清清楚楚地尝到了那一瞬间,顾长生心底那层被捅破的窗户纸所带来的战慄。
“有意思。”
夜琉璃在心里轻轻呢喃了一句。
她的舌尖缓缓舔过红唇。
那个一向端庄高傲、在太和殿上连眼神都不肯多给她们这些“王妃”一个的大靖长公主,竟然在背地里,对著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弟弟,玩起了这种极致拉扯的戏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平时装出一副长姐如母、大义凛然的模样,把她们这几个女人按在后院的泥潭里爭风吃醋。
自己却仗著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滤镜,占据著最高的高地,在边缘疯狂试探。
不愧是在凡俗皇权倾轧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长公主。
这份裹挟著亲情外衣的隱忍与算计,可比太一剑宗那个只知道端著正宫架子拔剑的冰块脸,和那个急了只会用龙尾乱抽的母老虎,高级太多了。
夜琉璃在心里肆意地腹誹著,眸底的紫芒越发妖异。
作为魔宗圣女,她对人性的幽暗与贪婪有著野兽般敏锐的嗅觉。
她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
相反,她现在兴奋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嫉妒她为什么要嫉妒
她本就是蔑视一切世俗纲常的天魔宗妖女,这种禁忌戏码,简直完美戳中了她追求混乱与刺激的恶劣本性。
更何况,她太清楚这其中的死局——这位高高在上的大靖长公主,受限於那层枷锁,这辈子恐怕也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玩玩拉扯。
一个被规矩死死套住脖颈、连正大光明爬上顾长生床榻都不敢的女人,拿什么来威胁她这个夜夜能把人皇吃干抹净的魔宗圣女
如今这后院格局,实在太无趣了。
凌霜月占著正宫的名分装清高,慕容澈拿北燕半壁江山当嫁妆撑腰,她夜琉璃虽然仗著魔宗手段屡拔头筹,但这三足鼎立的池水早就没了新鲜感。
现在,一条被世俗规矩困在岸上、却拼命想往泥潭里跳的惊天大黑鱼,主动露出了水面。
长姐呵。
夜琉璃抬起一根晶莹剔透的手指,绕著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那双犹如狐狸般勾魂的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闪烁著幽暗的紫芒。
她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既然这位长公主的心思不纯,那事情就变得棘手又有趣了。
自己到底是该顺水推舟,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將这位高高在上的大靖长公主一併拉下水,让她也跌进这后院的修罗场里和她们一起爭风吃醋
还是趁著火苗刚起,暗中动用点魔宗的隱秘手段,想方设法把这个打著亲情幌子的巨大威胁赶得远远的,彻底断了那点荒唐的念想
夜琉璃修长的指尖顿了顿,习惯性地轻轻敲击起木柱。
赶走且不说顾倾城那深不可测的权谋手腕好不好对付,要是真伤了这位长公主分毫,以顾长生那护短的逆鳞脾气,自己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可要是拉下水……
夜琉璃轻咬著娇艷的红唇,眼底的戏謔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清醒的无奈。
算计来算计去,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起决定作用的终究还是她家那位小王爷自己的心意。
如果他心里没有那份越界的念想,顾倾城就算再怎么在边缘疯狂试探,最终也只能被那道无形的高墙挡在外面。
可如果他心里,真的对这位没有血缘关係的姐姐生出了別样的情愫,那自己就算有通天的魔道手段去阻拦,也全都是白搭。
我的小王爷啊,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夜琉璃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隨即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桥上的两人已经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夜琉璃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月光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魔宗圣女轻轻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小王爷的心思才是破局的钥匙,那她这妖女,以后可得找藉口多和长公主走动走动,好好替他摸摸这水底的深浅了。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夜风捲起几片落叶。
游廊转角处空空荡荡,再无半个人影。
只有那股淡淡的幽冥魔气,在这寂静的御花园里,极快地消散得一乾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