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崔遥和我都换上了阿牛和初娘夫妇的粗布衣衫。崔遥穿上那身短打后,竟不见半分嫌弃之色,甚至将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紧致的小臂,利落地走进了天井。
崔遥干起粗活来,竟也是一把好手。他量尺寸、画墨线、锯木板,动作利索得令人惊叹。原本粗笨的木工活计,在他手中竟也做得有模有样,甚至透出几分行云流水般的雅致。
阿牛见状满心讶异。他原本只想着让崔遥搭把手,两人将屋子的破损之处稍作修补,却不想崔遥竟巧用榫卯结构,替换了原先朽坏的支柱。这修补过的地方,竟比原先的房屋还要坚固。
结果两人越修越起劲,恨不得将这西厢房推倒重建。
入夜后,阿牛和崔遥坐在月下,就着几碟小菜喝起淡酒。阿牛对崔遥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崔遥却谦逊地摆摆手,笑称自家不过是做木材生意的小商户,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无非是替家里求个温饱罢了。言谈间,他还不时流露出几分市井游侠般的痞气,很快便与阿牛称兄道弟,熟稔非常。
待夜深他回到房中,我终是按捺不住好奇问起此事。他凑到我耳畔轻声细语:“我家确实有木材铺子的营生,我年少时还亲手给养的猎犬搭过木屋,请过老师傅指点,故而多少懂些门道。至于其他零碎活计,倒也算是现学现卖。”他轻笑一声,接着道:“本来那些活也不算太难,只要用心琢磨,总能摸出些窍门。阿牛常年跑船,对修屋子这种事也是个半吊子。我们俩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凡事商量着来罢了。”
此后的日子里,便时常能听到天井中传来阿牛爽朗的笑声,伴着木屑飞溅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飘进这狭小的里屋。阿牛开口便夸崔遥能干,说他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干起活来却比镇上的老木匠还要妥帖。
崔遥端着水碗,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轻声说道:“虽说我们只在此地暂避一月,可这一月也是咱们的家,哪有不尽心修缮的道理?”他微微挑眉,语气中透着几分认真与戏谑,“更何况,眼下咱们寄人篱下,我还得靠这把子力气换口饭吃呢。”
听着他这般接地气的打趣,我不禁莞尔。
经过数日的卧床静养,我的身子渐渐恢复了几分元气。从最初连翻身都觉艰难,到如今,已能勉强下地在屋内缓缓踱步了。
阿桂婆家境清贫,自然拿不出什么名贵补品来给我和初娘进补,但她却倾尽了心力,每日变着花样地为我们调理身子。
她用温补的草药配着自家攒下的土鸡蛋,熬成浓稠的药膳汤;偶尔还会咬咬牙,杀一只自家养的老母鸡,在灶上用文火慢炖一整天。那鸡汤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热腾腾地喝下肚,只觉一股暖流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阿桂婆这般悉心照料下,我和初娘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我原本苍白如纸的面颊,渐渐透出了几分健康的红润,连带着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精气神大为好转。
只是我的奶水依旧稀薄,根本喂不饱那个小家伙。为了不让孩子挨饿,每日还是得按时抱去隔壁,托初娘喂养。初娘性情温和,自己又刚诞下麟儿,正是母爱泛滥之时。她对我家孩子没有半分嫌弃,每次都轻柔地抱在怀里,喂得饱饱的,才让阿桂婆抱回来。
待我身子骨再硬朗些,能走出房门四处走动时,我便时常去初娘屋里。一来是看看孩子,二来也是为了与她闲话家常。
这日我走进她的屋子,见她也未曾闲着。她正靠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手执针线,为家里的旧衣裳细细地缝补。
我眼尖地瞥见她床头的笸箩里,除了那些打着补丁的旧衣,还叠着几件簇新的婴儿小衣。那是用柔软的细棉布裁成的,针脚细密匀称,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她见我盯着看,不禁有些赧然地笑了笑,从中挑出两套递给我:“我瞧着你来时匆忙,未曾带什么婴儿的物件,便用家里攒下的软布,多裁了几套小衣。”她将衣服塞进我手里,柔声道:“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穿着还算贴身透气,你莫要嫌弃。”
望着手中柔软的小衣,我心头一热。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在这萍水相逢的农家,我竟能感受到如此纯粹而深厚的善意。
我垂眸看着那两套小衣,顺手拿过她笸箩里的针线,开始在布面上穿针引线。尽管产后身子尚虚,可我的手却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