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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裴翾的部署,留在辽东的兵马,只需要拖住高句丽兵即可。既不能过早暴露,也不能放任高句丽兵劫掠州县。要拖住他们的同时,给王章以及皇帝的人马争取包抄时间!
所以,裴翾才会在安城留下一些粮草,让高句丽兵尝尝甜头。
但是,沈靖也犯了跟王德差不多的错误,因为下属贪功,他便默认了他们出击……然而,沈晨却没有严格遵循命令,导致了他们这一万撤回来的人马,暴露在了控鹤军面前!
冬月初七上午,高句丽兵望着这一支自东往西而去的步军,一时间也惊愕不已。不仅如此,这支步军身上穿着的衣甲颜色,跟安北军居然有差别……
安城的守军,穿着的也是安北军的衣甲,故而没有让高句丽兵起疑,但这一支兵马就不同了。
安北军盔甲下,是土黄色的内衬冬衣,而禁军的内衬冬衣,则是鲜红色的。不仅如此,禁军军官的头盔上,有些插着的则是雉鸡尾羽,有些则是红缨,而安北军的头盔上,是没有雉鸡尾羽的……
头盔上插着雉鸡尾羽的,自是爱显摆的沈家子弟。
“列阵!”
沈晨一声令下,手下兵马迅速开始集结了起来,但由于这两日来回折腾,这些军士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体力已经跟不上了……近万人列阵,那可不是说列就能列的。
而对面的控鹤军看着这边急躁准备列阵的禁军,顿时大喜,随着那边一声令下,数千控鹤军直接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速速列阵迎敌!弓弩手,结阵放箭!”
沈晨大声指挥了起来,但是,命令传达需要时间,列阵更要时间,而这些时间,远远不足以让他们在控鹤军抵达之前列成阵势……
而没有整齐阵势的步军,在骑兵面前,就是一盘菜!
控鹤军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沈晨的兵马冲了过来!沈晨大喊放箭,但是仓促集结的弓弩手,只射出了稀稀拉拉百来根箭矢,这根本就不足以抵挡对方骑兵的冲锋!
很快,高句丽控鹤军以排山倒海之势,仅仅二十余息的功夫,便冲到了沈晨的步军面前!
“砰!”
控鹤军的军马狠狠撞上了还未列好阵的步军,瞬间就将迎面抵挡的一个军士撞飞!
“砰砰砰砰!”
控鹤军继续冲击,借着战马的速度,很快就在这些步军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狠狠凿入了阵中!
沈晨大惊,连忙挥起令旗,指挥军士防守,可控鹤军来的太快,自己这边的人又太疲惫,在控鹤军一轮猛凿之下,沈晨的兵马直接被凿成了两段!
骑兵对付这种没结阵的步军,那就是老鹰抓小鸡一般容易,只要一凿,一切,一围,将这些步军冲散,分割,剩下的,那就是歼灭了!
而步军,除了殊死一战,别无选择,因为逃也逃不掉。
“杀!”
沈晨眼看控鹤军已经凿了过来,也顾不上指挥了,只得命人打起他的军旗,然后抡起兵器,开始带头冲杀!只要主将的军旗不倒,那么军队就不会溃败的那么快!
一队高句丽骑兵看上了沈晨的军旗,顿时朝着这边猛冲而来,为首一个猿臂狼腰的高句丽战将,直接纵马冲至沈晨面前,挥起手中长刀,就准备砍断这面军旗!
“噗!”
可沈晨的动作更快,他俯身一刀,直接斩断了那高句丽战将战马的马腿,顿时让他一刀砍了个空!而坐骑往前栽下,他身子也失去了平衡,往前一翻,尖塔头盔一头扎在了地上!
“给我死!”
沈晨眼看得手,冲上去对着这个坠马的高句丽战将就是一刀,直接砍下了他的人头!
然而,一个战将死掉,后边又有许多高句丽兵杀了过来!
“将军小心!”
一个亲兵推了沈晨一把,沈晨身子一偏,然后,一柄长矛刺来,直接刺入了那亲兵的甲叶缝里……
“唔……”
沈晨的亲兵当场吐血,他帮沈晨挡了一矛,自己却丢掉了性命。
“兄弟!”
沈晨大怒,将手中刀猛地一掷,狠狠扎入杀害亲兵的高句丽人胸口,然后抓起那杆长矛,飞身一蹬,将那高句丽兵踢下马,接着他骑上夺来的马匹,挥起长矛,就开始与高句丽兵肉搏了起来!
沈晨很勇猛,连杀好几个控鹤军,算是护住了自己的这一杆军旗,然而,控鹤军也不是傻子,见沈晨武功不低,于是派出了精锐战将前来围攻!
不多时,溟河之畔,杀得昏天黑地!控鹤军见有机可乘,便毫无预兆杀来,而沈晨带着步卒,根本逃不掉,只得回身死战……
这一战,很快惊动了双方的头领。
在溟河以北的安城之中,得知消息的木质佑相当震惊,坐在地图前的他开口问道:“控鹤军遭遇了一支自东边过来的汉人步军?人数一万上下?”
回报此消息的斥候再度点头,然后又道:“他们穿的衣服好像不是安北军的。”
“不是安北军的?”木质佑更疑惑了。
“对,安北军的冬衣是土黄色,而他们的是红色。”
听得这句话,坐在旁边的安里溪有了反应:“那是禁军!是南朝皇帝的禁军!我见过!”
“南朝皇帝还有禁军在此?”木质佑更惊讶了。
然而,又一个斥候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大将军,不好了,新罗人的兵马遭到了偷袭,在草河镇以东的虎脊山被重创了,现在都逃进了山里,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辎重粮草都被焚了。”
听得这个消息,木质佑一下明白了,他迅速抓起地图,看了起来,看了几眼后,手指重重朝着溟河下游的位置一点!
“这里,临溟城,安城的守军逃到了这里!不仅如此,恐怕汉人还在此留下了一支不少于三万人的兵马!”
木质佑沉声道。
“那怎么办?”安里溪问道。
“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发现了,自然要消灭掉!命令祈川军,左夲军,支援控鹤军,先将这支万人的步军消灭在溟河之畔!”木质佑很快下了决断!
随着木质佑一声令下,两支高句丽大军迅速开出安城,直奔溟河而去!
而另一边,久久没等到沈晨回来的沈靖,在这天午时也得到了这个不好的消息。
“他妈的,这个兔崽子,让他隐秘行事,如何撞上了高句丽人的,老子非斩了他不可……”沈靖急的大骂。
“将军,控鹤军战力强劲,咱们该去救援啊!不然沈晨撑不了多久啊!”
说话的是沈斐,正是安城撤回来的守将。
“救援?怎么救援?咱们都是步军,控鹤军是骑兵!就算救出来了,难道咱们还能摁着控鹤军打?”沈靖没好气道。
“那不能看着他死吧?他的兵马奔袭那么远,两天一夜没睡觉,根本撑不住的啊!”沈斐大声道。
“七十里远!咱们的步军就算赶过去,天都黑了……”
沈靖非常难过,他想救,可这路程太远,步军真的一点都不好救……而且,万一援军好不容易过去了,沈晨的人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呢……
那自己这边的兵力岂不是也暴露了?
“他妈的!”沈靖气的狠狠一脚,将面前的一个火盆一脚踢翻了。
“将军,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一千骑兵吗?”沈斐忽然道。
“你想动用咱们沈家的底牌?”沈靖冷冷道。
“将军,试试吧……不试试的话,沈晨那一万人就没了啊!”沈斐说着,甚至哭了起来。
沈靖陷入了两难之中,他知道,每耽误一刻,沈晨的兵就多死一个……他不是王焕,也不是王德,他也不想跟这两个兄弟一样,打这种丢人的败仗……
但是,眼下谁来给他出谋划策呢?
没有,一个也没有,只能靠他自己了!还好他手下还有一支骑兵……
“好!沈斐,你给我守住临溟,老子亲自带八百骑兵去救!”沈靖最终做出了抉择!
“将军,我去吧!您镇守临溟!”
“滚蛋!若是明日日出前,老子还没回来,你速速调集剩余的兵马,给老子猛攻安城!然后派快马联络襄平的贾茂,让他也合力出击,干脆一举将高句丽兵呛死在安城里头!”
沈靖说着,拿起他的披挂,迅速就出了裴家老宅。
沈斐惊愕在了原地,日出之前没回来,就攻打安城?将军要这样与高句丽兵决战吗?
沈靖走了,他得为他的侄子擦屁股,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沈晨就这么死掉……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好了!
若是打得好,或许就凭辽东这十万余兵马,就消灭了高句丽人呢?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很快,出了临溟的沈靖,带上了八百精骑,迅速往东而去!
他的侄子沈晨,倒也顽强,硬生生带着近万疲惫步卒,生生扛住了控鹤军的猛攻,在付出两千余人伤亡的代价之下,终于是聚拢了败兵,摆好了阵势,但是,他们的前景并不乐观,因为,他们已经被控鹤军包围了!
沈晨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伤,盔甲上都是血,他的那一面将旗,也破了好几个口子,旗杆上更是多了许多豁口,但仍然被高高举着,没有倒下。
“来呀!狗日的高句丽蛮子,来呀!”
沈晨大声冲远处的控鹤军喊着,一脸视死如归!远处的控鹤军却没有进攻,他们只是骑着马,不断的在外围游曳着,对于他们而言,沈晨的这些步卒不过是受伤的猎物,疲惫不堪却尚有还手之力,他们不着急。
此时已是下午未时三刻,距离日落仅有一个时辰了。
然而,就在此时,溟河北岸,又传来了马蹄声。
不仅有马蹄声,还有盔甲抖动与脚步践踏的铿锵声!
沈晨望向远处,顿时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因为溟河北岸,出现了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句丽大军,骑步皆有,如山如海,也不知有多少人……
沈晨呼吸差点停滞了,他身后的士兵,不少人甚至颤抖了起来。
这么一支控鹤军已经很难对付了,居然还有增援,那他们今天岂不是必死?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而控鹤军见到援军到来,顿时大喜,很快调整了阵势,放开了一条通道,准备与前来增援的兵马一起消灭这支禁军步军!
绝望的沈晨不由望向了西面,西面,是通往临溟城的路,可是那边安静无比……然后,他看向了南边,而南边,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头,矗立在数里之外。
“朝着南边那座山头杀!兄弟们,冲到那座山头上去,等待援军!”
沈晨立马下达了命令!
而这,也是死中求生的唯一法子!
“冲!”
沈晨一声令下,率先带着亲兵冲向了南边!
军阵一动,高句丽人迅速反应了过来!控鹤军连忙收缩范围,朝着移动中的步军逼了过来!
禁军押后是两千弓弩手,这些弓弩手一边跑,一边对着身后射箭,阻止控鹤军靠近!好消息是,他们的箭术不错,衔尾而来的控鹤军,不少被射下了马;而坏消息是,他们箭囊里的箭矢,不多了……
眼看这支步军开始往南移动,高句丽兵顿时全力压了过来!
控鹤军自觉让开一条路,让后边的左夲军冲上了前头。左夲军是木质佑麾下的精锐步军,不仅擅长弓弩,也擅长近战肉搏!与控鹤军不同的是,左夲军的甲胄更为坚固,前排的盾兵甚至穿着两层铠甲!
“嗖嗖嗖嗖!”
禁军的箭矢如蝗,射向了身后追来的左夲军,可左夲军只是提起盾牌一挡,便将大部分箭矢挡住了,小部分箭矢射在了他们的头盔铠甲之上,却没有射死几个人……
禁军的弓弩手顿时慌了……
高句丽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支重甲步军吗?
这支重甲步军整齐划一的朝前推来,而他们两侧,控鹤军在优哉游哉的望着,根本就不出手,显然,控鹤军是在养精蓄锐。
“弟兄们,冲!”
沈晨大喊一声,率先冲向了南边,而前方的控鹤军,居然让开了一条路,露出一个口子……
露出一个口子,绝不是放一条生路的意思,他们要让这支绝望的步军看到一丝希望……有一丝希望,可以让他们不至于死战,但,他们会让这丝希望彻底破灭。
“冲啊!”
沈晨带着人疯狂往前冲,而高句丽的控鹤军则在两翼,不断的纵马追,一边追一边放箭,时不时让这些步军倒下几个。而这边却根本拿那些游曳的骑兵没有任何办法。
弓弩手在断后,但是,疲惫不堪的弓弩手,步伐越来越慢,很快,他们距离后方追来的左夲军已经不足二十步了……
“嗖嗖嗖嗖!”
禁军弓弩手再度放出了一波箭矢,左夲军照样举起盾牌护住上半身,这一波箭矢除了射中十几人外,都插在了左夲军的盔甲与盾牌之上,收效甚微。
禁军弓弩手绝望了……
而那边,随着一个军官一声令下,左夲军盾牌兵迅速低头,身后伸出一排强弩手,对着这边撤退的弓弩手就是一顿猛射!
“咻咻咻咻!”
“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