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林娘子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她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被扯皱的衣袖下摆,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
然后,她抬眼,看向一旁的唐玉,目光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早已料到”的漠然。
好似在说,看吧,就是这样。
如今你可知道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冷哼一声,从唐玉手中近乎夺过药包,语调冰凉:
“文玉姑娘,可看‘清楚’了?”
见唐玉抿唇不语,她又从鼻间逸出一声嗤笑,
“还杵在这儿作甚?等着主人家备轿相送么?”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
唐玉望着那背影,先前盘旋在心头的疑云骤然被狂风吹散。
原来,林娘子口中的“高门贵妇的病”,并非指病症多么奇诡难治。
而是指这深深宅院里,有些东西被看得比命还重要。
比如一个能“冲喜”的子嗣盼望,比如家族的体面光鲜。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唐玉回想起陈夫人刚刚轻抚肚子时的神情。
她不由得心生疑惑。
作为已经生育过的妇人,会分不清自己是否有孕吗?
还是说,她也只是因着某些事,欺骗自己罢了。
想到此处,唐玉不再犹豫,抬步朝林娘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林娘子,请稍等!”
林娘子脚步未停,只侧过半边脸,讥诮道:
“怎么?还不死心,要回去自取其辱?今日我便教你一课,别人的家务事,莫要指手画脚,否则,里外不是人!”
唐玉知道,林娘子不只是让她不要插手陈府的事,也是在敲打她今日插手她决定的事。
唐玉在她身后停下,垂首,姿态恭谨:
“今日是文玉僭越,激怒娘子,林娘子训诫的是。文玉低头受教,是应当的。”
“如今这陈夫人,不认可娘子的诊断,娘子心中有气,也是情有可原。”
唐玉顿了顿,抬头望向林娘子,目光清明,眼神恳切,
“可……陈夫人终究是病入膏肓,正等着娘子救命,若我今日这片刻低头,能换得陈夫人一线生机,文玉觉得……值得。”
林娘子背影似乎凝滞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赶她,只冷冷丢下一句:
“随你。”
脚步却是不再急着离开了。
唐玉心中微定,转身走向回廊另一侧。
陈家小姐正倚着朱红廊柱,肩头无声地剧烈耸动,压抑的抽泣破碎在风里。
唐玉缓步走近,从袖中抽出自己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递到那只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小手边。
“小姐,”
她声音柔和,像晚风拂过檐下铁马,
“您今日甘冒大不韪,也要为母亲求得一线真言。这份赤子之心,苍天可鉴,夫人……终究会明白的。”
陈小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她。
唐玉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恳切,字字清晰:
“只是,夫人如今之症,身病易治,心病难医。那郁结于五内、盘亘不去的‘结’,恐怕远比腹中之‘胀’,更要沉重千钧。”
“不找到那‘结’的源头,纵有良药,也难入奇经八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