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剧烈到让人崩溃的痛苦。
而是一种缓慢又持续着,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的痛苦。
她的关节开始疼。
那种疼不是偶尔疼一下,而是每时每刻都在疼。
像有人往她骨头缝里塞了碎玻璃,每动一下,就磨得生疼。
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有时候只是说一句话,就要喘半天。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怎么都喘不上来气。
她的记忆也越来越差。
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有时候她会忘记方方的名字,有时候她会对着窗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手工发很久的呆,想不起来那是谁做的。
方方急得团团转。
“麻麻,你今天想吃什么?方方给你做!”
“吃什么...随便吧,什么都行。”
“那方方给麻麻做粥好不好?软软的,好消化!”
“好。”
“麻麻你别乱动,方方来推你。”
“嗯。”
“麻麻你冷吗?方方给你盖个毯子?”
“不冷。”
“可是你的手是凉的。”
“是吗?我没注意。”
方方用那双机械臂笨拙地给她盖好毯子,又在她膝盖上搭了一块用废弃布料缝的、歪歪扭扭的毯子。
“麻麻,方方缝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不难看。”减拉基德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笑了,“比我缝的好多了。”
“才不是!麻麻缝的比方方好一万倍!”
“你就会哄我开心。”
“方方说的是真的!”
减拉基德笑着摇头,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慢。
方方悬浮在她肩头,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老人斑,看着那越来越稀疏的白发。
方方的电子眼暗了暗。
她知道,减拉基德的时间不多了。
她知道,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时刻,正在一天一天地靠近。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更努力地推减拉基德晒太阳,更努力地给她做饭,更努力地给她盖毯子,更努力地在她耳边说话。
好像只要她足够努力,时间就会停下来一样。
但时间没有停。
那天,减拉基德没有从床上起来。
方方喊了她很多声,她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
“麻麻?麻麻你醒了吗?”
“...嗯。”
“麻麻,你今天想吃什么?方方给你做。”
“...随便。”
“那方方去做粥。麻麻你等一下,很快就好。”
方方用最快的速度煮了一锅粥。
虽然它的厨艺一直不太好,煮出来的粥有时候太稠有时候太稀,但减拉基德从来没有嫌弃过。
它端着碗,用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喂她。
减拉基德吃了几口,就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就一口?”
“.....好吧。”
方方又喂了她一口,然后帮她擦干净嘴角,把碗收走。
回来的时候,减拉基德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方方悬浮在她头顶,把光芒调成最暗的暖黄色。
“麻麻,你睡吧,方方在这里。”
减拉基德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之后,减拉基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