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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巨猿的一生,完整浮现在刘云轩心头。
这只撼山巨猿无父无母,是上古石猿遗脉,刚出生便被族群抛弃,扔在天柱峰乱石岗,自生自灭。
那个时候的灵山可不像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元丹境的妖王以及法相境的妖皇都有一大堆。
彼此竞争、厮杀,宛如一片炼狱。
那个时候的小石撼,饿了啃灵草灵果,渴了喝山泉,冷了缩在石缝里,从小与凶兽搏杀,在尸堆里活下来。
没有传承功法,也没人指点,全靠自己啃食灵材矿石,硬生生摸索出炼体之路。
成长起来后,没有炼器传承,便捡碎铁,敲山石,融妖血,花整整五百年的时间,一寸一寸炼出属于自己的中品仙器铁棒。
虽然他的品级也是堪堪进入中品仙器的层次。
但是作为一个法相境的妖皇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足以见他在炼器一道的天赋。
他一千岁便打遍灵山同辈,一千五百岁打退人类十七支围剿队伍,从此坐稳天柱峰第一妖皇之位。
杀过恶人,也杀过无辜。
撕过妖王,也吞过修士。
这并不是说他天性恶到极致,而是他从来没有过同伴,没有过亲人,没有过一个可以说一句话的存在。
偌大天柱峰,千年岁月,只有他一个生灵。
他嗜杀,是因为只有厮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好战,是因为只有对手能让他摆脱蚀骨的孤独。
他悍不畏死,是因为他从不知道,活着还能拥有别的意义。
刘云轩看着跪倒在眼前,满身是血却依旧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巨猿,语气缓缓放软。
“你修行两千两百年,从乱石岗里的一只弃猿,一步一步杀到妖皇之位,五百年炼出一根本命仙器,没人教,没人帮,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的确很不容易。”
巨猿身躯猛地一震,赤红的眸子微微颤动,桀骜的头颅第一次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你嗜杀,你好战,你不怕死,不是你天生歹毒,是你太孤独了。”
“你守着这座天柱峰上千年,身边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除了打架,杀戮,吃肉喝酒,你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燃烧精血,宁愿同归于尽,也不肯认输,我想你并不是真的想死吧!”
“我能感受得出来,你还想活下去,还想有一个能认可你,不把你当成怪物的存在。”
刘云轩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巨猿深埋千年的心事。
他撼山巨猿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原本狂暴的妖气,一点点消散,眼神里面的凶悍也消失不见。
慢慢的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与茫然。
他活了两千多年,第一次有人看穿他的强悍,看穿他的暴戾,看穿他所有伪装,看到他骨子里的孤独与渴望。
“我不愿杀你,你一身本事,炼器天赋绝世,就这么埋在天柱峰,太浪费。”
“但,你这一生杀孽太重,害死无数生灵,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入我刘家,做我刘家的供奉,做专属炼器师。”
“从此以后,不用再独守空山,不用再孤身一人,我给你材料,给你场地,给你尊严,给你一个真正可以安身的地方。”
巨猿闻言,喉咙上下滚动,想要站起来,可是浑身的疼痛让自己差点栽倒。
他虽然悍不畏死,可他心底,比谁都渴望朋友,渴望家人,渴望不再一个人面对千年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