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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猜中了吧?”艾琳娜笑出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那你现在有了。我叫艾琳娜,你叫阿美利。我们是朋友了。”
“这就朋友了?”
“对啊。我宣布的。”
阿美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金色
她的眼睛很亮,碧绿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随便你。”
那天下午,他帮教授搬完器具,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艾琳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他出来,递给他一杯。“给。冰美式,不加糖。”
阿美利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他皱眉,又喝了一口。“谢了”
“哭不?”艾琳娜捧着自己那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你看起来就很像喝苦咖啡的人。”
“……什么叫看起来就很像?”
“就是那种,明明心里有很多话,但就是不说。苦的东西喝多了,说出来的话也是苦的。”她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没说?”
阿美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骗人。”艾琳娜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谁也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扔下去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了。”阿美利把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嗯。”艾琳娜应了一声,没动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我等朋友。”她笑了笑,“你先走吧。”
阿美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里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咖啡,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你真的不走吗?他们可能已经走了。”
阿美利开口,艾琳娜扭头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反驳不了
“没什么啦,万一呢,我走了显得我多不厚道……”
“那他们想过这个问题吗?”
艾琳娜沉默了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阿美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明明是这么阳光的少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的时候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可是他们拿她当什么呢?解闷的工具?无聊时的消遣?还是只是因为没人陪,所以才让她在旁边站着,像一盏不需要电的灯?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艾琳娜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某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茫然
“你干嘛?”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等你。”阿美利把手插进口袋,看着远处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街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哪有让朋友一个人站着的。”
艾琳娜愣了一下。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像小鸟一样扑腾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淡,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刚才还叫我安静看书,现在又说要陪我站着。”她把咖啡杯捧到嘴边,抿了一口,凉了,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你到底是喜欢安静还是喜欢热闹?”
阿美利想了想。“都喜欢。”
“那不就是墙头草?”
“那不是墙头草。”他偏过头看着她,“是分人。”
艾琳娜眨了眨眼,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她低下头,盯着脚边那滩从杯壁上滴下来的水渍,看了很久。“你刚才说,我们是朋友。”
“嗯。”
“你认真的?”
阿美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着他的金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从不骗人。”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他的侧脸很安静,金色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漠
他只是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表达,不擅长把心里那些东西倒出来给别人看
“阿美利。”
“嗯?”
“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比现在厉害一百倍。你会站在很高的地方,很多人会看着你,很多人会听你的话。你会改变这个世界。所以不要在内耗下去了,充满希望地看看这个世界吧。”
阿美利偏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艾琳娜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塞进他手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街道那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看人很准的。”
她挥了挥手,然后跑起来,裙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里
阿美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硌着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扔,举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比刚才更苦了
但他没皱眉,把剩下的喝完,捏扁杯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扔下去,像在翻一本没人读的书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艾琳娜说的话——“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他只知道,现在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的笑,她的眼睛,她说话时那种风风火火的、像小鸟一样扑腾的样子
还有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咖啡,影子被拉得很长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去图书馆
她不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去问教授,教授说她转学了,家里有事,回了得克萨斯
他问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教授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捧着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一杯拿铁加一份糖浆。那是她上次喝的那种,他记得
他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久到咖啡凉了,久到路灯亮了,久到那两杯咖啡被他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我好像被放鸽子了。”他嘟囔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那些年,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斗牛,冲垮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踏上了一级又一级台阶
他的名字从无人知晓到家喻户晓,他的脸从报纸的角落登上了头版头条
人们说他强大,说他可怕,说他是美利坚百年难遇的天才
没有人说他孤独
他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不见脸,分不清谁是谁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手里的奖杯,金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忽然想起艾琳娜说的话:“你会站在很高的地方,很多人会看着你,很多人会听你的话。”
她说的对
她说的都对
但她没有说,站在很高的地方,风会很大,很冷
后来他见过很多女人
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蓝眼睛的,绿眼睛的,灰眼睛的
她们有的温柔,有的活泼,有的聪明,有的笨拙
她们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像候鸟,像潮水,像那些年他在图书馆里翻过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留不下什么痕迹
他找过她,很多次
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在每一个喝醉酒的凌晨,在每一个被闪光灯包围的瞬间
他托人查,查不到。他亲自去得克萨斯,找遍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城镇,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无影无踪
他把那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发腻。他低头看着糖纸上那只笑得很傻的卡通兔子,忽然笑了
“那时候的糖,真甜。”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猫目世站在他旁边,嘴里也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你认真的?”
阿美利眼睛带着真切与坚定:“认真的。”
可艾琳娜从来就没出现在阿美利的过去,猫目世心里想着。不禁为这个男人感到同情
高处不胜寒。在家是讨父母欢心的公子,在学校是老师喜爱的学生及同学们羡慕的好学生
“真可怜……”
猫目世轻喃着,阿美利没有听清,只是与她一同看着天空,那里没什么,只有黑暗
希望这个词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希望是什么呢
阿美利问过很多人,最终只有AI给出的回答能让他满意——内心对某种可能性或美好结果的期待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