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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雨丝像细密的针,斜斜地织在城市的半空中,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潮湿的灰暗里。
叶晓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老宅出来的。脑子里像是灌了浆糊,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走到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云岫区的地址,就瘫在了后座上。
她出门时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此刻被雨水一浸,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她没带伞,甚至连包都忘了拿,身上除了一部震动的手机,空无一物。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激得人一阵阵发颤。可她不想回去。
那个家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密封的罐子,里面装满了眼泪、叹息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叶生疼。
下了车,是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乱得很,像是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小叔不是亲生的。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原本看似和睦的叶家炸得支离破碎。
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爷爷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亲手把那个叫了三十年“儿子”的人赶出了家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三人群。
夏晓琳大概又在发那家新开甜品店的排队照片,赵雨萱肯定在甩搞怪表情包,而江晓璇会在一堆废话后面艾特她:“叶晓月人呢?死哪去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
确实是那些消息。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没回。
现在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连假装开心的力气都没有。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蒙蒙的水雾。她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老旧的小区附近。
这里的建筑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甚至还能看到墙上用粉笔写的“拆”字。
有点眼熟。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凌天恒家附近。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正想转身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便利店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峻的下颌线。他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身侧靠着斑驳的红砖墙,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慵懒劲儿,正盯着地上的水坑发呆。
是凌天恒。
叶晓月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视线,那人忽然抬起头。隔着细细密密的雨幕,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凌天恒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收敛,站直了身体。
“……叶憨憨?”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随即迈开长腿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急了一些。
等走到面前,他才看清她此刻的狼狈样——浑身湿透,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还在往下滴水。
“你怎么在这儿?”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淋成这样,疯了?”
叶晓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了,想说家里出事了心里堵得慌,想说我现在很冷……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只是怔怔地站着,看着凌天恒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的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不是那种想要大哭的酸,而是一种……在这个冰冷雨夜里,忽然被人“看见”了的委屈。
就像一直在黑暗里独行的人,突然被一束光照到了。
“我……”
刚吐出一个字,肩膀忽然一沉。
一股带着体温的重量压了下来。
凌天恒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卫衣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带着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淡淡的薄荷风油精味,还有源源不断的体温,像是一个移动的小火炉,瞬间裹住了她被雨水浸透的冰冷身躯。
“披着。”他命令道,语气硬邦邦的,却掩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焦急,“冻感冒了别指望我给你喂药。”
叶晓月愣住了,低头看着肩上那件还带着余温的灰色卫衣,又抬头看他。
脱掉外套后,他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T恤,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他就这样站在雨里,也没去躲雨,黑发上沾了些细小的水珠,显得有些凌乱。
“你不冷吗?”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哑。
凌天恒瞥了她一眼,“没你的心冷。”
“……”
说完,他转身就往便利店走:“进来。”
叶晓月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像个小粽子一样跟在他后面。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像是一层温柔的茧,将外面的风雨和寒冷彻底隔绝。空调的暖气嗡嗡作响,吹干了身上的一点湿气。
凌天恒径直走到货架前,买了一条干爽的毛巾,递给她,“擦擦。”
叶晓月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毛巾柔软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她站在原地胡乱擦了擦头发,抬头看见凌天恒已经走到了靠窗的休息区。那里摆着几张廉价的塑料椅子,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侧头看着窗外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晓月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面的大姐在刷短视频,偶尔传来嗑瓜子的“咔咔”声,还有冰箱压缩机运作的低鸣。
过了很久,久到叶晓月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凌天恒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怎么了?”
叶晓月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玻璃,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家里出了点事。”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凌天恒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表示在听。
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