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去府学那边递个话,约他在城里找个酒楼见面。”
“就说甄府的人有事相商,不说是您。”
“等他到了,您再露面。”
甄王妃闻言,纤细的手指在妆奁盒子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两下,三下。
“这能行吗?”
“能行。”
莲儿拍着胸脯,底气不太足,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认真道:
“奴婢去找甄管事,让他帮忙递话。”
“甄管事嘴严,不会乱说,酒楼选个僻静的,提前清场。”
“娘娘只待一盏茶的功夫,说几句话就走,不会有人发现的。”
甄王妃没接话。
她对着镜子,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放下。
铜镜里的脸依然好看,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犹豫,是计算。
她在想这个王砚明。
十四岁,农家子,连中三元。
两任学政赏识,知府冯允今天一早就去了城外见他,她父亲也亲自去了。
一个生员,能让淮安府的一把手二把手同时出动,这不是光靠运气能做到的。
而且,他主动把功劳让给了甄府。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对从天而降的功劳,不但没有昏头,反而能看清局势,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这份心思,比他能射杀鞑子更难得。
这种人,如果只是个寒门学子,那他就只是个寒门学子。
但,如果他日后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入了朝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是甄王妃,可她首先是甄家的女儿,是她自己。
王爷那边对她回娘家住了半个月已经有些不满了,她需要培植自己的人。
朝堂上的人她够不着,也拉拢不动。
但,一个还没发迹的读书人,一个出身低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读书人。
这种人才是最值得下注的。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值钱。
这个险,也值得冒。
想着,她把粉盒放回妆奁里,合上盖子。
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看着莲儿。
“去吧。”
“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甄王妃说道。
“是。”
莲儿应了一声。
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说道:
“对了娘娘,那您今天还去粥棚吗?”
“不去了。”
甄王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城外粥棚炊烟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让府里的其他管事盯着就行。”
“奴婢明白。”
莲儿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甄王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黄了一半,还没落。
她想起昨天在粥棚,灯笼光底下那张脸,少年人的轮廓,眉眼沉静,不卑不亢。
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里闪了一下,有些惊艳,但很快收了回去。
极有分寸。
她收回目光,把窗户关上。
走回妆台前,拿起梳子,又放下了。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人。
“王砚明。”
“本宫等着你。”
甄王妃勾了勾好看的唇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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