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也比咱们自己端着碗去接要强。”
张文渊挠了挠头。
布条又被挠歪了,耷拉下来一截,搭在耳朵上,他也不管。
“这弯弯绕绕的也太复杂了吧……”
“官场就是如此。”
“而且,说实话,今天这事,光靠咱们几个,真能拿得下来吗?”
王砚明看着他问道。
张文渊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黑糊糊的一小条。
他想起那个鞑子从棺材里蹿出来那一刀,想起齐眉棍被削断的感觉,想起那拳砸在胸口上的闷响。
如果,最后不是甄管事及时带着人赶来,他现在能不能坐在这儿说话都不一定。
“甄府出了人,出了力,还伤了两个弟兄。”
“分功本来就是应该的。”
王砚明说完,把箭壶挂回腰间。
窝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文焕把棍子从膝盖上拿开,放在地上。
他看了王砚明好一会儿,那种看不是随便看看,是认真在看,像是在看一篇需要慢慢琢磨的文章。
“彩!”
“今日我算是见识到砚明你这案首的手段了!”
良久,陈文焕笑着说道。
王砚明闻言,不解的看向他。
“我比你大十六岁。”
“十六年前我中秀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今天的事,换了我来拿主意,绝对做不到你这个地步,而且功劳我肯定自己揣着,揣得死死的,谁都不给。”
“等到了衙门里被人截了,被人分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不下。”
说着,陈文焕摇了摇头。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砚明,你这脑子,真的智近乎妖了!”
张文渊“噗”地笑出来,道:
“你说谁妖怪呢?”
“砚明打小就聪明,我可是和他一起长大的。”
“夸他的。”
陈文焕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窝棚顶的芦苇席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算白活了三十年了。”
范子美在旁边蹲着,一直没说话。
闻言,笑着开口道:
“你白活什么?”
“你三十岁才想明白的事,人家十四岁就想明白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
陈文焕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范子美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戳,撑着自己站起来,换了个姿势又蹲下。
“老夫也白活。”
“在座的白活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张文渊笑得歪倒在草堆上,碰到胸口那块淤青,又龇牙咧嘴地坐起来。
“范兄,你这话是安慰人还是损人呢?”
“都有。”
范子美把柴火棍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点笑。
“这世上比砚明强的人,老夫估摸着不多。”
“但比老夫强的,一抓一大把,比文焕强的,也一抓一大把。”
“咱们跟砚明比什么?跟他比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跟自己比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