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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柏林郊区的安全屋里，会议还在继续。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无处躲藏。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咖啡杯，还有一盒被拆开的饼干——夏明轩饿的时候翻出来的，现在已经只剩下碎屑。
林见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份伪造的“补充调查”。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可笑——不是可笑在拙劣，而是可笑在它太像真的了。
纸张做旧的程度，签名的笔迹，甚至当年调查部门的抬头和印章格式，全都对得上。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赵德明本人，如果不是亲耳听过那段录音，连他自己都会怀疑——这会不会是真的？
“苏沐白，”他抬起头，“能查出这份东西的来源吗？”
苏沐白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正在查。文件本身是从一个匿名邮箱发出来的，发给了十七家媒体。邮箱是今天新注册的，用的俄罗斯代理服务器，查不到实名人。”
“那内容呢？签名是怎么伪造的？”
苏沐白推了推眼镜：“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找专业模仿笔迹的人照着赵德明的签名画的。另一种……”
他顿了顿。
“另一种是直接从别的文件上截取扫描，然后PS上去的。如果是后者，理论上能找到原始文件。”
赵德明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白的。他手里攥着那个录音笔，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听到苏沐白的话，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我……我签过一些文件。以前在工地上，签过工资单、签过合同、签过……很多。会不会是他们从那些上面……”
李正言点头：“有可能。如果是这样，我们需要找到那些原始文件，对比笔迹的细微差异。但问题在于——时间。”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这十七家媒体里，至少有五家是顾振东的人，他们会抢在明天早上发头条。我们必须在他们发出来之前，准备好反击的材料。”
“来不及了吧？”夏明轩小声说，“现在发反击，人家会说我们心虚。等明天他们发了，我们再说这是假的，人家会说我们马后炮。怎么都不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见星忽然开口：“那就让他们先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见星把那份伪造文件放在茶几上，抬起头。
“他们想抢时间，想先入为主，想让全世界以为我们是骗子。那就让他们发。发得越多，传得越广，越好。”
李正言皱眉：“什么意思？”
林见星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个人——李正言、苏沐白、陆辰飞、夏明轩、顾夜寒，还有赵德明和赵雨欣。
“我们手里有录音。有赵雨欣的证词。有他们威胁证人的铁证。”他说，“这些证据，什么时候发，效果最好？”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在他们以为赢了的时候。”
客厅里又安静了。
然后苏沐白忽然笑了。
“你是说……等他们把伪造文件炒到最热，等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完了，然后啪一下，把录音甩出来？”
林见星点头。
李正言想了想，缓缓点头：“有道理。舆论战最怕的不是被打脸，是被打脸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炒得越热，回头摔得越惨。”
陆辰飞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但风险也大。如果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再出别的招……”
“不会的。”顾夜寒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夜寒坐在林见星旁边，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我爸的习惯，我知道。”他说，“他喜欢一次性把事情做绝。伪造文件放出来之后，他会等舆论发酵，等我们慌乱，等我们出错。他不会在这期间再出招——因为他会觉得，已经够了。”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也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李正言打破沉默：“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让他们先出牌。我们等。”
他站起来，拍拍手。
“都去休息吧。明天会很漫长。赵爷爷和雨欣住二楼的两个房间。其他人，一楼沙发凑合一下。”
众人陆续起身。
林见星也站起来，正要往门口走，李正言叫住他。
“林见星，等一下。”
林见星停住。
李正言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确定顾夜寒的判断准吗？他是顾振东的儿子，万一……”
林见星看着他，没说话。
李正言也没再说下去。
他拍了拍林见星的肩：“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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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安全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见星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沙发有点短，腿伸不直，但他实在太累了，闭着眼睛也能睡着。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发布会，周诚，赵德明，赵雨欣，那个巷口的男人，那份伪造文件，还有顾夜寒的眼神。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柏林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手机忽然亮了。
是顾夜寒的消息：“睡不着？”
林见星回复：“嗯。”
“我也是。”
林见星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在想什么？”
顾夜寒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很多。我爸，你，今天的事，明天的事。”
林见星：“你爸的事，别想太多。”
顾夜寒：“不是想他。是想……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林见星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顾夜寒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他是错的”，“我没办法站在他那边”。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恨，是失望。
对自己父亲的失望。
那种感觉，林见星懂。
他失去父亲的时候才五岁，没有机会失望。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发现父亲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他也会是这样。
不是恨，是失望。
他打字：“顾夜寒。”
“嗯？”
“你不是他。你从来都不是。”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夜寒回复：“谢谢。”
林见星看着那两个字，又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顾夜寒，也是这么回复他的消息。简短，克制，但每一个字都认真。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困意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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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林见星被手机震醒。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职业选手的本能——比赛日设闹钟的习惯让身体比大脑先醒。但今天不是比赛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正言的名字。
“醒了？”
“嗯。”
“看新闻。”
林见星挂断电话，打开社交平台。
热搜第一，红得发紫——
“林见星造假实锤！证人签名文件曝光”
热搜第二——
“赵德明当年曾收钱改口？神秘文件揭露真相”
热搜第三——
“发布会惊天反转：谁在说谎？”
林见星一条条点进去看。
十七家媒体，在同一时间发了同样的头条。标题略有不同，但核心内容一致：那份伪造的“补充调查”被当成真证据，铺天盖地地传开了。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我靠，原来是假的？亏我还信他”
“所以那个老人也是演员？收了多少钱啊”
“顾夜寒也是被利用的吧，可怜”
“林见星这种人就应该永久禁赛”
“心疼顾振东，被儿子和外人联手陷害”
林见星一条条滑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坐起身，穿上外套，走进客厅。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李正言站在窗边打电话，苏沐白对着电脑敲键盘，陆辰飞和夏明轩坐在餐桌边，表情都很凝重。
看到他出来，夏明轩第一个开口：“林哥，你看到了吗？”
林见星点头。
“那我们现在……”
“等。”
夏明轩愣了一下：“等？可是网上已经……”
“让他们骂。”林见星走到苏沐白身边，“热度到多少了？”
苏沐白头也不抬：“转发已经破五十万了，评论三十万，还在涨。按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能到顶峰。”
林见星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顾夜寒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他看了林见星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
很奇怪，林见星一点都不生气。
不是麻木，是知道——这些骂他的人，很快会看到真相。到时候，他们骂得有多狠，反转的时候就有多愧疚。
或者，他们不会愧疚。
他们只会换个方向继续骂。
这就是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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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舆论达到顶峰。
伪造文件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传遍全球电竞圈。林见星的社交账号enix官博也被冲了，评论区全是“开除骗子”、“退赛”、“恶心”。
金敏俊发来消息：“Dawn，网上那些……我们知道是假的。需要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说什么吗？”
林见星回复：“不用。等我消息。”
金敏俊：“好。我们等你。”
林见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上午十一点，李正言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林见星，表情很复杂。
“谁？”林见星问。
李正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顾振东的律师。他提出，可以私下和解。”
林见星愣了一下。
“和解？和什么解？”
李正言说：“只要你公开承认发布会上的证据是伪造的，承认你父亲的事是意外，顾振东可以撤诉，并且……给你一笔钱。数字很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夏明轩骂出了声：“我靠！他以为他是谁？拿钱砸人？”
陆辰飞皱眉：“这是想把林见星钉死在‘骗子’的标签上。一旦他承认，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李正言看着林见星：“你怎么说？”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好笑。
“告诉他，”他说，“我不和解。”
李正言挑眉：“确定？”
“确定。”林见星站起来，“他想让我承认造假？可以。先让他自己承认二十二年前的事。他承认，我就承认。”
李正言点点头，拿起手机，回了过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正言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挂断后，他看向林见星：
“他说，你会后悔的。”
林见星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后悔？
他最后悔的事，是离开顾夜寒的那两年。
其他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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