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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
十月十二日，下午两点。星海杯世界总决赛小组赛首日。
场馆外广场已经挤满了人。各色战旗在柏林秋日的风中猎猎作响，粉丝们穿着队服、举着灯牌、脸上画着油彩，用不同语言呼喊着支持的战队名字。黄牛在人群中穿梭，低声兜售着高价票。媒体车排成长龙，摄像师扛着机器抢占最佳机位。
空气里有种节日的躁动，也有种竞技特有的紧绷感。
今天B组的第一场比赛：星耀vsPhoenix。
曾经的LPL双子星，如今在世界赛舞台首次以对手身份相遇。这个噱头让这场比赛成为小组赛首日最受关注的焦点战。官方直播间的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三千万，各大平台的预热视频播放量过亿。热搜上，“#星耀凤凰首战#”后面跟着一个沸腾的“爆”字。
后台，选手休息室区域。
星耀战队的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陆辰飞在反复检查外设，鼠标线绕了又解开，解开又绕上。夏明轩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戴着耳机，但音乐根本没开。其他队员或坐或站，没人说话。
顾夜寒站在镜子前，整理着队服。深蓝色的星耀队服，胸口绣着金色的星形队标，袖口有他的名字拼音：GuYehan。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神还算镇定，但脸色苍白，下巴紧绷。
“顾哥。”陆辰飞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好吗？”
顾夜寒点点头：“还好。”
“林队那边……”陆辰飞欲言又止，“我刚才去洗手间，路过Phoenix休息室，门开着一条缝，看见他在做手部拉伸。看起来很专注。”
“他应该专注。”顾夜寒说，“这是比赛。”
“可是……”陆辰飞挠挠头，“你们真的……就这样打吗？我的意思是，比赛结束后，会不会……”
“赛后的事赛后再说。”顾夜寒打断他，转身面对所有队员，“都准备好了吗？”
队员们纷纷点头。
“战术都记清楚了？对线细节？团战站位？资源控制时间点？”
“记清楚了。”整齐的回答。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那就上场。记住，不管对手是谁，我们要赢。星耀的目标是冠军，小组赛只是第一步。”
“明白！”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星耀战队，十五分钟后入场准备。”
“收到。”
工作人员离开后，顾夜寒走到窗边。休息室在二楼，能看见场馆内观众席的一部分——已经坐满了八成，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灯光在观众脸上明明灭灭。他能听见隐约的欢呼声，像遥远的潮汐。
手机震动，是李正言的消息：“新闻发布会一切就绪，后天上午十点。警方会加强安保。另外，你父亲的人在场馆外，有媒体拍到他们和几个电竞评论员接触，可能在安排赛后舆论引导。”
顾夜寒回复：“知道了。按计划进行。”
然后是苏沐白：“所有证据备份完成，加密存储。如果发布会上出现意外，我们有B方案。”
顾夜寒没有回复，只是握紧了手机。
还有两天。
后天，一切都会改变。
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打完这场比赛。
打赢，或者……输给林见星。
哪一种结果更让他难以接受？顾夜寒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输赢，都必须全力以赴。这是对比赛的尊重，也是对林见星的尊重。
走廊里传来其他战队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今天有六场比赛，各战队陆续前往入场通道。顾夜寒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
“走吧。”他说。
队员们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欧洲战队的选手在用德语大声说笑，韩国战队安静地排成一列走着，北美战队在互相击掌打气。
星耀的队伍走在中间。经过Phoenix休息室门口时，顾夜寒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教练用英语布置战术的声音，还有队员偶尔的回应。他听不出林见星的声音。
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左转，是通往舞台的入场通道。这里灯光昏暗，两边是厚重的幕布，隔开了后台的喧嚣和舞台的辉煌。通道很长，像一条时光隧道。
走到一半时，对面也走来一队人。
白色队服，Phoenix的火鸟队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
两队人在通道中间相遇了。
空气瞬间凝固。
星耀的五个人，Phoenix的五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顾夜寒看见了林见星。
他站在Phoenix队伍的最前面，穿着白色队服，外面套着黑色的战队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星辰。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姿放松，但顾夜寒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紧张。林见星在紧张。
顾夜寒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
两队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舞台传来的音乐声，能听见观众的欢呼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辰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夏明轩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Phoenix那边，韩国打野金敏俊看了看林见星，又看了看顾夜寒，眼神复杂。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林见星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是走向顾夜寒，是走向通道出口的方向。但经过顾夜寒身边时，他停住了。
顾夜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林见星惯用的那款漱口水的味道。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见星抬起头，看了顾夜寒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战斗前的锐利，有宿命对决的凝重，有过去三年的阴影，也有……一丝顾夜寒不敢确认的柔软。
然后林见星低下头，匆匆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但通道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赛加油。”
四个字。中文。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涟漪。
说完，林见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带着Phoenix的队员从星耀身边擦肩而过。白色队服和蓝色队服交错而过，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顾夜寒站在原地，感觉喉咙发烫，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你也是”，想说“好好打”，想说“对不起”。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林见星的背影——清瘦，挺直，像一杆标枪，刺破昏暗的通道，走向光芒万丈的舞台。
“顾哥？”陆辰飞小声叫他。
顾夜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走吧。”
星耀的队伍继续前进。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观众的欢呼声越来越清晰。顾夜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比赛加油。
林见星对他说，比赛加油。
不是“我会赢你”，不是“等着瞧”，是“比赛加油”。
像多年前他们还是队友时，每次上场前，林见星都会这样对他说。那时候他会笑着揉揉林见星的头发，说“你也是”。
现在呢？
现在他们是对手，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对手，但林见星还是说了这四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
顾夜寒不敢深想。他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误会了，怕自己又一次辜负。
他只能握紧拳头，走向那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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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入口，候场区。
两队分别站在舞台两侧的阴影里，等待主持人介绍。聚光灯在观众席上扫过，光束切割着黑暗，音乐震耳欲聋。顾夜寒能看见对面阴影里林见星的轮廓，白色队服在黑暗中像一道微光。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天最受期待的比赛——星耀战队，对阵，Phoenix战队！”
欢呼声山呼海啸般涌来。顾夜寒感觉耳膜在震动。
“首先，让我们欢迎——来自LPL赛区的一号种子，星耀战队！”
聚光灯打过来，刺眼的白光让顾夜寒眯了眯眼睛。他带着队员走上舞台，走向舞台左侧的比赛席。脚步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观众席上，星耀的粉丝举起蓝色的灯牌，汇成一片星海。
“队长顾夜寒！打野陆辰飞！中单夏明轩！下路双人组……”
每念到一个名字，欢呼声就更高一分。顾夜寒在比赛席坐下，戴上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他调试着外设，眼睛却看向对面。
Phoenix上场了。
白色队服在聚光灯下几乎发光。林见星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表情平静。他走到舞台右侧的比赛席，坐下，戴上耳机，开始调试设备。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在世界赛舞台上以对手身份相遇，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顾夜寒知道林见星调试设备时会先调鼠标灵敏度，再调键盘反应速度；知道林见星戴耳机时习惯先把头发撩到耳后；知道林见星赛前会深呼吸三次。
这些细节，刻在记忆里，像永不褪色的烙印。
主持人还在煽动气氛：“这是宿命的对决！是友情的终结！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美丽的篇章！让我们期待这场对决！”
顾夜寒闭上眼睛，深呼吸。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顾哥，能听见吗？”陆辰飞问。
“能。”顾夜寒说。
“我有点紧张。”夏明轩老实承认。
“正常。”顾夜寒睁开眼睛，看向屏幕，“按训练的打，别想太多。记住我们的战术。”
“明白。”
裁判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双方准备，BP（禁选英雄）阶段即将开始。”
大屏幕上出现游戏界面。蓝色方星耀，红色方Phoenix。
顾夜寒看着屏幕上对面的ID——Phoenix.Dawn。
Dawn，黎明。
林见星的ID。
曾经这个ID和StarLight并肩作战，现在它们隔着一个峡谷，遥遥相对。
BP开始了。教练在身后快速说着战术，顾夜寒专注地听着，但脑子里有一小部分还在想着刚才通道里的那一幕。
比赛加油。
林见星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林见星想赢，也会全力赢。
那他也要全力赢。
这是尊重。
Ban位（禁用英雄）一个个确定。星耀针对性地禁掉了林见星最近rank（排位）中使用率很高的两个英雄，Phoenix则禁掉了顾夜寒的招牌和陆辰飞的节奏型打野。
选人开始。星耀一楼抢下版本强势的ADC（射手），Phoenix反手拿下开团型辅助和上单。轮到星耀二三楼时，教练问顾夜寒：“拿什么中单？发条？辛德拉？”
顾夜寒看着屏幕上Phoenix已经选定的阵容，脑子里快速计算着。
林见星擅长刺客，喜欢游走，打法激进。如果选发育型法师，前期会被压制。如果选刺客对拼，风险很大但有机会。
“拿妖姬。”顾夜寒说。
乐芙兰，诡术妖姬，高机动性刺客。这是他的招牌英雄之一，也是林见星很熟悉的英雄——他们曾经用这个英雄打过无数场双排。
“确定？”教练问。
“确定。”
锁定了。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解说在台上激动地说：“顾夜寒拿出了妖姬！这是要和林见星硬碰硬啊！我们都知道林见星也很擅长刺客，这下好看了！”
轮到Phoenix三四楼。几乎没有犹豫，Phoenix锁定了两个英雄：打野盲僧，中单……
“劫！”解说喊出来，“林见星选了影流之主劫！同样是刺客，同样是高爆发！这是要正面刚到底啊！”
顾夜寒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英雄头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劫vs妖姬。
刺客对刺客。
林见星果然懂他——知道他会选妖姬，所以用劫来应对。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即使隔了三年，即使成了对手，依然存在的默契。
阵容确定。游戏载入。
顾夜寒活动了一下手指，握紧鼠标。
耳机里，陆辰飞说：“顾哥，这局看你和林队的了。”
“嗯。”顾夜寒应了一声。
载入界面结束，游戏开始。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熟悉的系统女声响起。顾夜寒买了出门装，操控着妖姬走出泉水。屏幕的另一端，劫也从红色方泉水走出。
两个刺客，一蓝一红，像两把出鞘的刀，在峡谷两端遥遥相望。
对线期开始。
顾夜寒操控妖姬补刀，眼睛盯着小地图上劫的动向。林见星的劫走位很谨慎，但补刀很稳，一个兵都没漏。三级时，劫突然上前，一个Q技能（影奥义！诸刃）甩过来。
顾夜寒一个小走位躲开，反手一个W（魔影迷踪）踩上去，接Q（恶意魔印）和平A（普通攻击）。劫用W（影分身）拉开距离，双方换血，都没占到太大便宜。
“很稳啊。”陆辰飞说，“林队这劫，一点机会都不给。”
“他本来就很稳。”顾夜寒说，“找机会，六级前抓一波。”
“明白。”